第213章 雪崩前夜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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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声撕裂了雪夜的寂静。
陈箭拖着伤腿翻身下床，抓起靠在帐篷边的步枪。老谭已经拔出手枪冲了出去，外面的叫喊声、奔跑声、子弹呼啸声混成一团。陈箭咬紧牙关，掀开帐篷帘子——
营地已经陷入混乱。
火光在几处帐篷间腾起，浓烟滚滚。人影在火光中奔跑、交火、倒下。日本兵穿着雪地伪装服，从三个方向突入营地，战术动作狠辣精准。抗联战士仓促应战，但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“保护电台！”老谭的吼声从右侧传来。
陈箭看到几个战士围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兵往林子深处撤——是小周，电台报务员。她怀里紧紧抱着电台，脸色苍白但脚步不乱。两个战士在她左右掩护，不断向追来的日本兵还击。
就在这时，陈箭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。
在营地东侧的树林边缘，站着一个人。黑色风衣，皮手套，手里端着望远镜，正冷静地观察着战局。火光偶尔照亮他的侧脸——是李正明。
陈箭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真的是他。老何说他被俘了，可现在他却站在日本人那边，指挥着这场袭击。
“陈队长！这边！”有人拉住他的胳膊。
是小王。他脸上沾着血，但眼神急切：“老谭让我们往西撤！快！”
陈箭甩开他的手，指着树林方向：“那是李正明！你看见了吗？”
小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愣了愣：“哪儿？我没看见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颗手榴弹在他们左侧爆炸。气浪把两人掀翻在地。陈箭的耳朵嗡嗡作响，他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到小王已经被弹片击中腹部，血正汩汩往外涌。
“王……”陈箭爬过去。
小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：“陈队长……快走……找老谭……告诉他……内奸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眼睛开始涣散。
“是谁？小王！内奸是谁？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小王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，似乎想指什么方向，但最终无力垂下。眼睛还睁着，但已经没了神采。
陈箭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这个跟了老谭三年的警卫员，到死都没能说出那个名字。
枪声更近了。陈箭抓起小王的枪和子弹袋，猫着腰往营地深处撤。腿伤疼得他几乎迈不开步，但他强迫自己前进。必须找到老谭，必须活着离开这里。
穿过一片燃烧的帐篷，他看到了老谭。老谭正带着七八个战士依托几辆废弃的马车做掩体，顽强阻击着从正面攻来的日本兵。子弹打在马车木板上，木屑飞溅。
“老谭！”陈箭翻滚进掩体。
老谭看到他，眼睛一亮：“陈箭！你怎么样？”
“小王死了。”陈箭喘着气，“临死前想说内奸是谁，但没说完。”
老谭脸色一沉，但没时间多问。他指着西侧：“那边有条猎人小径，能通到老鹰沟。你带几个人先撤，我断后！”
“一起走！”
“这是命令！”老谭吼道，同时探身一枪，放倒了一个试图靠近的日本兵，“陈箭，你还记得‘冰人’的线索吗？还记不记得李正明说过的话？那些情报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！你必须活着出去！”
陈箭咬着牙。他知道老谭说得对。但让他把战友留在这里送死，他做不到。
“老谭，我有个办法。”陈箭突然说，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他把嘴凑到老谭耳边，快速说了几句。老谭听着，眼睛逐渐睁大。
“太冒险了！”老谭低声说。
“但这是唯一能让内奸现形的办法。”陈箭说，“也是我们能活下来的唯一机会。”
老谭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终重重点头：“好。按你说的做。”
陈箭转身，对掩体里的战士们喊：“兄弟们！老谭有令！所有人往西撤，进老鹰沟！把能带的都带上，带不走的全烧了！快！”
战士们开始有序撤退。陈箭和老谭留在最后，一边还击一边观察。
果然，当大部分战士开始往西移动时，陈箭注意到有一个人动作迟疑——是刘参谋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。他不仅没有立即撤退，反而趁乱往营地东侧的帐篷区摸去，那里是存放机密文件和地图的地方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老谭的声音冰冷。
“不一定。”陈箭说，“也可能是去销毁文件，防止落入敌手。”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借着浓烟和夜色的掩护，悄悄跟上了刘参谋。刘参谋的动作很谨慎，不时回头观察，但显然没发现跟踪者。
他钻进一个还没起火的帐篷——正是老谭的指挥帐篷。陈箭和老谭蹲在帐篷外的阴影里，透过缝隙往里看。
帐篷里，刘参谋正快速翻找着。他从文件柜里拿出几份地图和文件，但没有销毁，而是仔细叠好，塞进怀里。接着，他又从老谭的床铺下摸出一个小铁盒——那是老谭用来存放密电码和接头暗号的地方。
“他在收集情报。”老谭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陈箭能听出里面的愤怒。
刘参谋收好东西，正要离开，突然，帐篷帘子被掀开了。
一个日本兵端着枪走进来。
陈箭和老谭立刻屏住呼吸，握紧了枪。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们愣住了——
刘参谋没有反抗，反而朝日本兵点了点头。日本兵也放下枪，用日语说了句什么。刘参谋也用流利的日语回答，虽然听不清内容，但语气显然很熟悉。
接着，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：李正明走了进来。
刘参谋看到他，立刻立正，敬了个礼——不是抗联的军礼，而是日本式的。
李正明摆摆手，用中文说：“东西都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刘参谋把怀里的文件和铁盒递过去，“老谭的密电码，吉东、北满各根据地的位置图，还有下个月的行动计划。”
李正明接过来，快速翻看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很好。外面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抗联主力往西撤了，老谭和陈箭应该也在其中。”刘参谋说，“但陈箭受了伤，跑不快。要不要我带人去追？”
“不用。”李正明说，“让他们撤。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他们，而是拿到这些情报，为‘雪崩’行动做准备。”
帐篷外，陈箭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他现在全明白了。刘参谋是内奸，李正明是叛徒。什么被俘、什么双面间谍，全是谎言。李正明早就投靠了日本人，而且级别很高，能指挥刘参谋这样的高级内奸。
老谭的手在颤抖，那是极致的愤怒。他想冲进去，但陈箭死死按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陈箭用口型说，“听下去。”
帐篷里，李正明正在布置任务：“‘雪崩’行动定在十二月三十号凌晨。到时候，关东军会同时对吉东、北满的十七个抗联主要根据地发起突袭。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情报准确，并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并且，在行动开始前，清除所有可能泄密的人。包括老谭，包括陈箭，包括任何一个知道‘冰人’存在的人。”
“陈箭知道‘冰人’？”刘参谋惊讶地问。
“他知道的不多，但足够构成威胁。”李正明说，“赛金凤昏迷前肯定跟他说了什么。所以这次袭击，首要目标就是陈箭。可惜让他跑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按照原计划。”李正明说，“你继续潜伏，等到‘雪崩’行动开始前三天，把抗联各部队的确切位置发出来。到时候，你就是‘满洲国’的功臣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李正明补充，“那个老何，你处理掉了吗？”
“处理了。”刘参谋说，“昨天在山里遇到，我亲手解决的。他临死前还想给陈箭报信，可惜晚了一步。”
陈箭的心脏像被冰水浸透。老何死了。那个憨厚的东北汉子，那个为了掩护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同志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。
帐篷里，李正明看了看怀表：“时间差不多了。你该‘逃出去’了。记住，身上得带点伤，演得像一点。”
“是。”
刘参谋拔出匕首，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，血立刻涌出来。他又把帐篷弄乱，制造出搏斗的痕迹，然后猫腰钻了出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帐篷里只剩下李正明。他没有立即离开，而是走到老谭的桌子前，拿起上面的一张照片——那是去年春节，老谭、陈箭、赵文渊等几个骨干在根据地的合影。照片上的人都笑着，虽然艰苦，但眼里有光。
李正明看着照片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陈箭的脸，动作竟然有些温柔。
然后，他把照片揣进怀里，转身离开。
等李正明走远，陈箭和老谭才从阴影里出来。两人都没有说话，但眼神交流了一切。
“现在你信了？”陈箭低声问。
老谭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尊石雕：“信了。但我还是不明白，李正明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他曾经是那么……”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陈箭打断他，声音干涩，“或者，也许我们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他。”
远处传来哨声——是抗联的集结哨。往西撤的部队应该已经在老鹰沟汇合了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老谭说，“但不能按原计划去老鹰沟。刘参谋知道那个地方，李正明肯定也知道。”
“那去哪儿？”
老谭想了想：“往北，过二道白河，进长白山深处。那里有个秘密营地，只有我和赵文渊知道。本来是用来应对最坏情况的，现在……就是最坏的情况。”
两人悄悄离开已成废墟的营地。雪又开始下了，很快覆盖了血迹和脚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他们遇到了第一批撤出来的战士——只有六个人，都带着伤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看到老谭和陈箭，战士们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老谭！陈队长！你们没事太好了！”
“其他人呢？”老谭问。
“大部分都撤出来了，在林子里汇合了。”一个年轻战士说，“但……但孙医生死了。他为了掩护伤员，被日本人的机枪……”
老谭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：“知道了。带我们去汇合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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