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归途迷雾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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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花江的冰面在晨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冷光。陈箭踩着积雪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江面上，每走一步，腿伤就传来尖锐的刺痛。他离开林素秋他们已经两天了，独自一人踏上返回吉东的路。这两天里，他只休息了不到四个时辰，其余时间都在赶路。干粮快吃完了，水壶里的水也结了冰，只能用体温慢慢融化。
对岸的枪声早已停歇，李正明生死未卜。陈箭不敢去想那个画面——李正明倒在雪地里，血染红了白雪。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。
按照原计划，他应该直接回吉东根据地。但赵文渊临死前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：“有内奸……抗联内部……有内奸……”如果真有内奸，而且级别很高，那他贸然回去，可能自投罗网。
第三天中午，陈箭终于看到了吉东的山林。熟悉的群峰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苍凉。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——根据地方向没有炊烟。
正常来说，这个时间正是做午饭的时候，应该有炊烟升起。但远处的山谷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盘旋。
陈箭警惕起来。他离开大路，钻进山林，从侧面接近根据地。山路很难走，积雪更深，但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——毕竟在这里战斗了大半年。
爬到一处山脊，他用望远镜观察山谷里的营地。营地的木屋还在，但空荡荡的，没有人影。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胡乱飘动，灶台边的柴火堆散落一地。显然，这里的人走得很匆忙。
根据地转移了。这是陈箭的第一判断。但为什么转移？日本人来了？还是因为内奸？
他决定先不进营地，而是去几个秘密观察点看看。这些观察点是赵文渊生前设置的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
第一个观察点在营地东侧的山洞里。陈箭摸进山洞，里面很暗，但能看出有人待过的痕迹——地上有烟头，洞壁上有刻痕。刻痕很新，是最近留下的，是个箭头，指向北方。
第二个观察点在营地西侧的树洞里。树洞里藏着一个铁盒，陈箭打开，里面是空的，但盒底有一张纸条，字迹潦草：“有变，北撤，勿回。——老谭”
是老谭的笔迹。看来根据地的转移是计划内的，但为什么要他“勿回”？难道老谭认为他叛变了？还是说，老谭身边有内奸，他不能信任任何人？
陈箭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现在进退两难——根据地转移了，林素秋他们在松花江北岸等他，而他孤立无援，还要面对内奸的威胁。
傍晚，他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休息。生了一小堆火，烤着最后一点干粮。火光在洞壁上跳动，映出他疲惫的脸。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，洞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小心，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陈箭立刻惊醒，抓起枪，躲到洞口的阴影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在洞口停住了。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，背着光，看不清脸。
“陈队长？”那人轻声喊。
声音很熟悉。陈箭愣住了——是老何？那个在哈尔滨为掩护他们牺牲的老何？
“老何？”陈箭试探着问。
“是我。”老何走进山洞，火光映出他的脸。确实是他，但脸上多了道新伤疤，从左眼角划到下巴，看起来很狰狞。
“你还活着？”陈箭几乎不敢相信。
“命大。”老何在火堆边坐下，伸出冻僵的手烤火，“那天我引开追兵，中了三枪，掉进冰窟窿里。幸亏被一个打鱼的老头救了，在江边的窝棚里躺了半个月。”
陈箭看着他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老何还活着，这是好消息。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现，未免太巧了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陈箭问。
“我在吉东有联络人。”老何说，“听说你回来了，就一路找过来。陈队长，根据地出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转移了。怎么回事？”
老何看了看洞外，压低声音：“日本人知道了根据地的具体位置，准备大规模扫荡。老谭提前得到情报，带着人转移了。但问题不在这里。”
“在哪里？”
“转移路线泄露了。”老何的脸色很凝重，“老谭他们原本计划往北撤，进深山。但日本人提前在几条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。幸亏老谭谨慎，派了侦察队，才及时发现，临时改变了路线。”
陈箭的心提了起来：“内奸？”
“对。”老何点头，“而且级别很高，能接触到核心情报。老谭身边就那么几个人，范围很小。”
“你怀疑谁？”
老何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不敢说。但有几个可疑的人选：一个是新来的参谋，姓刘，据说是从关内调来的；一个是电台报务员小周，她掌握所有通讯；还有一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是老谭的警卫员，小王。”
陈箭的脑子里快速闪过这几个人的面孔。刘参谋他见过一面，四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很文弱；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兵，话不多，但工作很认真；小王就更熟悉了，跟了老谭三年，是个憨厚的东北小伙子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陈箭问。
“没有直接证据。”老何摇头，“但刘参谋在转移前一天，曾经单独离开营地两个小时，说是去侦察地形。小王在转移前夜，偷偷发过一封电报，被哨兵看到了，但他说是老谭的命令。小周……她没什么异常，但她的弟弟在伪满政府工作。”
这些线索都指向内奸，但都不确凿。陈箭知道，在这种时候，猜疑比子弹更致命。
“老谭现在在哪儿？”他问。
“往西撤了，大概在老爷岭一带。”老何说，“但那里也不安全。日本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新的位置。”
“那你找我干什么？”
老何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陈队长，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李正明没死。”
陈箭浑身一震：“什么？”
“他被日本人俘虏了，但身份没有暴露。”老何说，“日本人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满洲国官员，为了活命才帮他们追捕你们。现在他被关在哈尔滨宪兵队，但待遇不错，没受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在哈尔滨还有线人。”老何说，“李正明通过特殊渠道传出来一个消息：日本人正在策划一次大行动，目标是抗联在吉东、北满的所有领导层。行动代号‘雪崩’，时间就在这个月底。”
月底，现在是十二月二十号，还有十天。
“具体内容呢？”陈箭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何摇头，“但李正明说，内奸不止一个，而是一个网络。他们已经渗透到抗联的各个层级，包括高层。”
陈箭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如果李正明说的是真的，那抗联现在就像一座被蛀空的房子，随时可能倒塌。
“李正明能逃出来吗？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老何说，“他说他现在的位置很重要，能接触到更多情报。他要留在敌人内部，直到‘雪崩’行动开始前，才会想办法脱身。”
陈箭沉默了。李正明又选择了最危险的路——留在敌人内部，做双面间谍。但这次，他身边没有赛金凤的帮助，孤军奋战。
“陈队长，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老何问。
陈箭看着跳动的火苗，思考了很久。他现在有几个选择：去找老谭，警告他内奸的事；去找林素秋他们，然后去长春找“冰人”；或者，留在吉东，挖出内奸网络。
“我要去找老谭。”他最终说，“内奸必须揪出来，否则‘雪崩’行动一开始，我们全得完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老何说，“但我们要小心。如果内奸真的在老谭身边，那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被发现了。”
两人商量了路线。老谭他们往老爷岭方向撤，那里山高林密，容易隐蔽，但也容易迷路。老何说他知道一条近路，能节省一天时间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他们就出发了。老何带的路确实隐蔽，但很难走，有时要爬悬崖，有时要蹚冰河。陈箭的腿伤又复发了，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，但他咬牙坚持。
走了约莫半天，他们来到一处山涧。山涧里有条小溪，已经结冰了。老何说过了这条山涧，再翻过两座山，就能到老爷岭。
就在他们准备过冰面时，陈箭突然拉住了老何。
“等等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陈箭指着冰面上的痕迹：“有人刚从这里走过。”
冰面上确实有脚印，很新鲜，积雪还没完全覆盖。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印，至少有三四个人，都是军靴的印子。
“可能是老谭的侦察队。”老何说。
陈箭蹲下仔细看。脚印的深浅不一，说明这些人背着很重的东西。侦察队通常不会背太重的东西，除非……
“是日本人。”陈箭判断，“你看这里，有钉鞋的痕迹。抗联没有这种装备，只有日本兵有。”
老何的脸色变了：“日本人怎么会在这里？这里离老爷岭还有三十里。”
“可能是前锋侦察队。”陈箭说，“看来日本人已经摸到老爷岭附近了。”
两人隐蔽到树林里，观察四周。山涧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但陈箭能感觉到，这种安静不正常——没有鸟叫，没有动物活动的声音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我们绕路。”陈箭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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