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兄弟刀锋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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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在林间飘落，像无数白色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大地。陈箭背着赛金凤，铁牛和林素秋一左一右搀扶着，周大夫断后，五人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。身后半里外，狗吠声和日本兵的吆喝声越来越近。
“大哥，这样走太慢了！”铁牛喘着粗气，“追兵最多一刻钟就能追上！”
陈箭咬着牙。他的腿伤在寒冷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，又开始钻心地疼。背上的赛金凤虽然很轻，但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。林素秋的状态也不好，她的脸冻得发青，嘴唇没有血色。
“前面有片石林，”周大夫指着前方，“可以藏身，但也要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石林是天然形成的，嶙峋的怪石像一群沉默的巨人，矗立在雪原上。众人躲进石林深处，找了个背风的石缝藏身。陈箭把赛金凤小心放下，林素秋立刻检查她的状况。
“还在发烧，但呼吸平稳了些。”林素秋低声说。
铁牛和周大夫分别占据两个有利位置，枪口对准来路。陈箭靠在石壁上，大口喘气，腿疼得几乎站不住。
狗吠声越来越近，伴随着日本兵皮靴踩雪的咯吱声。陈箭从石缝往外看，看到一队日本兵牵着三条狼狗，正朝石林包抄过来。人数至少有三十人，呈扇形散开，战术动作很专业。
为首的是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，戴着皮手套，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石林。虽然距离有点远，但陈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——是李正明。
他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，冷得发痛。真的是李正明，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，现在带着日本人来追捕他。
“是李正明。”陈箭的声音干涩。
“什么？”铁牛瞪大眼睛，“他……他真的叛变了？”
林素秋的手抖了一下，但她没说话，只是紧紧握住了陈箭的手。
周大夫眯起眼睛：“不一定。你看他的位置——他走在队伍中间，前后都是日本兵，像是被‘保护’着，也可能是在‘监视’下。”
陈箭仔细看。确实，李正明身边有两个日本兵寸步不离，一个在前，一个在后。他的动作看起来也有些僵硬，不像平时那样自然。
但即便如此，他也确实是带着日本人来了。
日本兵在石林外停下了。李正明举起手，示意队伍停止前进。他摘下望远镜，朝石林方向喊道：“大哥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出来吧，咱们谈谈！”
声音在雪原上传得很远，带着一种陈箭熟悉的温和，但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陈箭握紧了枪。他想冲出去，一枪打死这个叛徒。但理智告诉他，不能冲动。李正明敢这么喊话，肯定有准备。
“别出去。”周大夫按住他，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李正明又喊：“大哥，我不想动手。你带着伤员，跑不远的。出来投降，我保证你们的安全。”
“放屁！”铁牛忍不住骂道，“叛徒！汉奸！”
李正明听到了骂声，却笑了：“铁牛兄弟，你还是这么冲动。大哥，我给你十分钟考虑。十分钟后，我们就进攻。这石林虽然能藏身，但守不住。你们只有五个人，还有伤员，怎么跟我们三十个人打？”
陈箭知道李正明说得对。石林易守难攻，但对方人数太多，还有狼狗。一旦被包围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怎么办？”林素秋看着他。
陈箭看了看昏迷的赛金凤，又看了看身边的同志。他不能让大家死在这里。
“我出去。”他说，“你们找机会突围。”
“不行！”铁牛和林素秋同时反对。
“听我说，”陈箭压低声音，“李正明要的是我，我出去拖住他们，你们从石林后面走。那里有条沟，能通到河边。过了河，就是苏联人的地盘，日本人不敢轻易过去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陈箭说，“相信我。”
他检查了枪里的子弹，还有五发。又从怀里掏出林素秋给的小玉佛，握在手心，感受着那点温润。
“素秋，”他看着林素秋，“如果我没回来，带着大家回吉东，找出内奸，完成该做的事。”
林素秋的眼泪涌出来，但她咬着嘴唇，重重点头。
陈箭转身，正要走出石林，突然，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：“等……等等……”
是赛金凤。她醒了，正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林素秋赶紧扶住她：“别动，你的伤……”
赛金凤摇摇头，看着陈箭：“别出去……李正明……他不是叛徒……”
“他都带日本人来了！”铁牛激动地说。
“那是……计划……”赛金凤喘着气，“他要取得……日本人的完全信任……必须……做得像……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陈箭问。
“他必须……让你们‘逃掉’……”赛金凤说，“但必须……在日本人眼皮底下……所以……他要亲自带队……这样……才能控制局面……”
陈箭愣住了。这个解释，合理吗？李正明亲自带队追捕，是为了在日本人面前演戏，同时暗中放他们走？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周大夫问。
“因为……这是……我们约定的……”赛金凤说，“如果我被捕……他就启动……B计划……用一切办法……获取日本人信任……包括……追捕你们……”
“那赵文渊呢？”陈箭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赵文渊死了，死在他带来的日本人枪下！”
赛金凤闭上眼睛，眼泪流下来：“那是……意外……李正明……不会让赵文渊死……除非……他控制不了……”
陈箭的脑子乱成一团。他该相信谁？相信李正明，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？
外面，李正明又在喊：“还有五分钟！大哥，别逼我动手！”
时间不多了。
“我出去。”陈箭最终说，“但你们做好准备。如果真是陷阱，我拖住他们，你们立刻突围。如果是真的……看他怎么演。”
他走出石林，站在雪地里，枪别在腰后，手自然下垂。
日本兵立刻举枪瞄准。李正明挥挥手，示意他们放下枪，自己走上前来。那两个贴身护卫的日本兵想跟上，被他阻止了：“你们在这儿等着，我和我大哥说几句话。”
他走到陈箭面前，两人相距五步。这个距离，陈箭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——疲惫，沧桑，但眼神很清澈，不像叛徒的眼神。
“大哥，”李正明说，“投降吧。皇军说了，只要你们交出那个女犯人，其他人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，但陈箭注意到，他的左手在身后做了个手势——三根手指弯曲，两根伸直。那是他们当年在黄埔军校时约定的暗号：有埋伏，小心。
陈箭的心跳加快了。李正明真的在演戏。
“老李，”陈箭也配合着演戏，“你真的投靠日本人了？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李正明说，“大哥，现在的形势你看得清楚。日本人在东北站稳了脚跟，国民政府退到重庆，抗联在山里苟延残喘。跟着他们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所以你就当汉奸？”
“我是为了活命。”李正明说，“也是为了你。大哥，只要你投降，我保证你在皇军那里有个好位置。咱们兄弟还能在一起，像以前那样。”
他说着，又做了个手势：东北方向，安全。
陈箭明白了。李正明在告诉他，从东北方向突围，那里是安全的。
“我要考虑考虑。”陈箭说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李正明看了看表，“还有三分钟。大哥，你是聪明人，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他突然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：“东北方向，三十步外有块大石头，石头后面有匹马。马上有干粮和药品。石林后面有条沟，能通到河边。过了河就安全了。”
陈箭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李正明继续说，声音恢复了正常：“大哥，我不想伤害你。但这是命令。如果你不投降，我只能执行命令。”
他又做了个手势：我数到三，你们就撤。
陈箭点点头，也大声说：“好，我投降。但我的兄弟们……”
“他们也得投降。”李正明说，“你叫他们出来吧。”
陈箭转身，朝石林里喊：“铁牛，周大夫，素秋，出来吧。老李说得对，咱们没必要死在这里。”
石林里没有回应。
李正明开始数数：“一。”
陈箭握紧了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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