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0章 退潮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“可仓库里面是两套埋伏圈。”徐伯良重重吐出一口气，“两拨保密局人马互相提防，又共同蹲守仓库，就等着我们闯进去。我们只要踏进去，等于主动钻进罗网。硬闯进去救人拿名单，九死一生。不进去，铁柜里的名单保不住，内线天亮之后难逃抓捕。又是一道没有中间选项的死局。”

陈箭脑子里快速梳理全部已知条件。

废弃仓库，底层铁柜存放剩余地下党人员名单。地砖暗格埋藏白玉兰计划完整方案。仓库内两股保密局队伍驻守。后半夜寅时会迎来一次换防，换防的短暂间隙是唯一可以利用的窗口。匿名内线天亮前就会被抓捕。唐婉清困在保密局大楼内部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联系上她。小凤那条中转通路因为百乐门封锁彻底作废。深埋枇杷树下的遗物铁皮盒，此刻也来不及重新挖开查阅。

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废弃仓库，同时所有危险也全部汇聚在那一座仓库。

赵铁生往前踏出一步。

“还是我去。外勤本就是我的差事。寅时换防那一小段空档，我孤身摸进仓库底层。目标明确，只取铁柜当中名单卷宗。拿到东西立刻原路撤退，绝不恋战。白玉兰方案的地砖暗格如果来不及碰，就直接放弃。优先保住人员名单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陈箭直接回绝，“仓库两拨人马换防的时候，彼此之间会互相核查。那个间隙只是相对松懈，不是毫无防备。窗口转瞬即逝。底层铁柜还不知道锁具是什么样式，有没有额外告警装置。你冲进去，一旦开锁耽搁片刻，外面换防结束，退路会瞬间封死。”

徐伯良说道。

“那能不能想办法调动仓库外面的敌人，制造一场混乱，借混乱掩护人潜入仓库。”

“怎么调动。”陈箭反问，“我们手上能动用的人手少得可怜。联络站核心人员不能随便暴露。外围的普通人，又不能知晓这么重大的内情。随便制造事端，很容易引火烧身，反而让保密局加倍提高仓库的警戒等级。”

沈若兰思索片刻。

“方致远。昨夜他来过后院。他清楚仓库全部内情，也清楚铁柜的存在。他手里握着失窃档案清单。他有能力干预仓库其中一派属于他管辖的那支队伍。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方致远，逼他做出选择。”

这句话抛出之后，屋内再一次陷入沉默。

去找方致远求助，是一条险到极致的路子。方致远是保密局上海站站长，立场根基始终站在国民党一方。昨夜他选择沉默，不肯吐露匿名内线身份。你永远没法预判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。向他求助，等于把我们的底牌主动摊开送到对手手上。

这是第三重压力。唯一有可能削弱仓库防守的外力就是方致远，可求助方致远本身就是一场豪赌，赌错就是全盘覆灭。

徐伯良摇了摇头。

“不要对方致远抱过高期待。他昨夜已经把底线摆得明明白白。他会守住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一小部分底线，但他终究还是保密局的人。如果我们主动去找他，把铁柜存放剩余地下党名单这件事告诉他，他转头上报上级，我们直接万劫不复。”

“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备选。”沈若兰说道，“距离天亮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内线熬不过明早，名单困在仓库铁柜。我们手里没有第二条可行出路。”

陈箭靠住灶台立柱，脑子反复权衡利弊。

去找方致远，风险滔天。不去，铁柜名单大概率保不住，匿名内线天亮之后被捕牺牲。

赵铁生开口。

“就算决定联系方致远，我们又该用什么渠道去找他。昨夜是他主动夜闯药铺。现在轮到我们找他，我们没有安全的联络途径。直接派人去保密局上海站找他，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
“他昨夜离开的时候，留下过一处可以间接传递消息的口子。”陈箭缓缓开口，“他和我们的那次隔墙会面，本身就说明他愿意接收来自我们的隐秘讯息。不能派人直接登门。我们可以沿用昨夜的思路，不去求他站到我们这边，只把部分事实丢给他，逼他权衡属于他自己的利害。”

徐伯良皱起眉头。

“哪些事实可以丢出去，哪些绝对不能讲。分寸稍有差池，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
“不能泄露地下党剩余名单的具体内情。”陈箭说道，“但是可以告诉他，仓库底层铁柜里面的物件，一旦天亮之后被另一派保密局人马缴获，会连带翻出他私自扣下王暮云失窃档案清单、暗中放走林墨笙的旧案。另一派势力一直想要抓他的把柄用来向上抢功。铁柜里面的记录，足以把他拖下水。我们不向他乞求善意，只点明白这件事关乎他自己的身家前程。”

赵铁生听完点了点头。

“拿他自身的利害去撬动他，比乞求他讲道义要靠谱得多。可消息怎么送过去。”

“写极简短的暗语纸条，不走人手投递。”陈箭说道，“深夜去往昨夜他站立过的枇杷墙外那片阴影位置，把纸条压在墙砖缝隙。方致远昨夜来过此处，他清楚这个点位。他如果还愿意接话，天亮之前会派人过去取。风险在于，如果那个点位已经被其他特务监视，投递纸条的人当场就会被抓获。”

“我去送。”赵铁生立刻说道。

“不行。”陈箭回绝，“你的面孔已经被太多暗哨记住。”

“那我。”徐伯良上前一步。

“你也不行。”陈箭继续摇头，“你的档案记录在保密局系统里面。”

沈若兰开口。

“还是我。我护士身份掩护，深夜外出，只需要披着简单的外衣，装作出诊归家路过那一片院墙。我只需要走到墙外，把纸条塞进砖缝，做完立刻抽身离开，不在原地逗留半分。”

陈箭盯着油灯跳动的火光，沉默数息。局势逼迫之下，这已经是风险相对最低的选择。

“记住三条规矩。”陈箭一字一句交代清楚，“第一，纸条文字极度克制，绝不泄露地下党名单实情，只点出仓库底层铁柜会牵出他自身旧案。第二，抵达点位前后，反复确认身后有没有尾巴。一旦发现尾随，直接丢弃纸条，放弃任务，保全自身优先。第三，塞完纸条不要回头张望，径直走远，不要试探等待对方现身。”

沈若兰点头记下全部要求。

陈箭取来极小一片毛边纸，用极细的笔尖写下寥寥数行暗语。纸上不会出现地下党、名单、内线这些致命字眼。全部文字围绕铁柜物件一旦落入另一派保密派系手中，方致远过往的旧案会全盘曝光，他自身前程性命都会遭遇倾覆。写完之后，纸片折叠成极小的方块。沈若兰把小纸片藏进袖口夹层。

就在一切即将安排妥当的时刻，院外弄堂骤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。大批军警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，朝着药铺这个方向快速逼近。

积蓄全部的压力，在此刻彻底引爆，完成四震释放。

屋内四个人瞬间全部僵住。杂乱的脚步数量很多，不是寻常两三名巡夜军警。是大队人马正在朝药铺包围过来。

赵铁生手瞬间摸到腰间武器，身体冲向后窗向外快速扫视。

“前后弄堂都有人在跑动。大批外勤特务正在合围药铺。不知道是冲着后院那张纸片来的，还是保密局筛查行动扩大范围，直接盯上明远药铺。”

徐伯良转身扑向后院西北角那道伪装砖墙暗门。

“立刻启动撤离预案。再耽搁片刻，前后门全部锁死，我们一个人都走不掉。”

沈若兰袖口还藏着准备送给方致远的小纸条。油灯的火光晃动，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面。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，已经可以听见特务高声喊话的声响。

陈箭目光扫过灶台台面。那张刚刚从院子里捡回来的内线纸片还摊放在木板上。纸片上面记录着三和八指向仓库底层铁柜，内线撑不过明早，剩余名单还留在铁柜。一旦这张纸片被冲进屋子的特务搜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纸片必须立刻销毁。”陈箭伸手抓起那一张沾满泥土的纸条，转身走向灶台柴火堆。

厚重的门板外面，已经传来重重捶打大门的声响。

“陆明远，开门。保密局例行搜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