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3章 隔墙密语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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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路全部设卡，龙华旧货栈万万不能去。”

砖墙的两面，两个人隔着半尺厚的砖石压低嗓音交谈。街巷四处还回荡着巡逻特务的脚步声，隔三差五就有武装小队挨家挨户盘查住户。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蓝，距离天亮已经不剩多久，那名保密局内部的匿名内线撑不过明早，仓库底层铁柜里面封存的剩余人员名单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。

沈若兰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过来，带着一路奔逃之后残留的喘息。

“我沿着居民区小巷绕了三条路，每一处通往龙华方向的街口全都布了岗哨。特务不止守在路口，屋顶还安排了望哨，但凡有人朝着那个方向靠近，立刻就会被拦下来盘问。我远远望见过旧货栈周边，已经有便衣在四周来回游走，摆明了就是守株待兔。”

这是第一重压力。预先约定的汇合点彻底作废，旧据点全部进入保密局的监控清单。赵铁生疑似被俘押往保密局上海站，徐伯良突围之后音信全无，现在活下来的只剩下陈箭与沈若兰两个人，手上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安全地点。

陈箭后背紧贴冰冷的砖墙，耳朵时刻捕捉墙外街道的动静。

“你一路上有没有被人尾随。”

“我接连换了三套街巷，两次故意穿过人群密集的早点铺子，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。”沈若兰回话，“但是不敢掉以轻心，今晚全城大搜捕，随便一处转角都有可能撞上巡逻队。药铺那边现在是什么局面，明远药行还能不能回去。”

“药铺已经彻底废了。”陈箭语气压得很低，“大批特务还在那边留守搜查，暗道已经暴露风险，我制服看守的特务才得以脱身，以后明远药行这个身份再也不能拿出来使用。我们过往所有固定联络点，全部要视作已经遭到怀疑，一个都不能碰。”

墙那边短暂安静片刻。

“那我们去哪里落脚。总不能整夜在弄堂里面东躲西藏，等到天亮，街上盘查只会更加严苛。”

陈箭脑子飞快过一遍手里残存的资源。顾少棠的青帮场子，百乐门小凤的住处，还有少数外围同情者的私宅。每一处都有隐患。顾少棠那边来往人员繁杂，保密局的人时常登门拜会。小凤身处百乐门，眼下正赶上王暮云案子大筛查，后街刚刚封锁过，风险极高。普通外围人员，根本不清楚局势有多凶险，贸然找上门，极有可能对方一慌就会向特务告发。

“不能去找顾少棠，也不能去找小凤。”陈箭做出判断，“现在敌人正在顺着王暮云这条线深挖，凡是和案件沾边的人物全部在排查名单之上。一旦我们贸然上门，等于把祸水引到别人头上。我们要找一处和我们过往联络业务完全没有牵扯的地方。”

沈若兰思索一阵。

“我医院里面有一位退休老护士，住在闸北一条偏僻石库门弄堂，独居，家里只有一间阁楼。她不掺和党派纷争，平日里只守着自己的小屋子过日子，过往我只是以同事身份偶尔登门送药，没有拿她做过任何联络用途。这条线不在保密局档案记录里面。”

“路途多远，沿途关卡多不多。”

“要穿过两道巡逻街口，但是那条石库门弄堂巷子极深，分支小巷纵横交错，就算街口设卡，只要绕开主路的盘查点，有机会摸过去。”沈若兰回答，“唯一隐患，那处阁楼空间狭小，只能容下两个人短暂藏身，绝对不可以久留，只当做今夜的临时避险处。天亮之后，我们还得另寻出路。”

陈箭点了点头。

“就去那里。但是我们不能一同赶路。两个人走在一起，目标太大，夜里盘查一眼就会留意。分开走，前后拉开半条弄堂的距离。你先走，尽量挑选最狭窄的支弄，避开主街哨卡。抵达之后，在二楼窗台摆一只倒扣的瓷碗当做安全信号。窗台看不见瓷碗，就代表那边出事，我绝不靠近。”

“明白。”沈若兰应声，“那被俘的人怎么办，看着鞋子极像赵铁生，被卡车押去保密局上海站。还有下落不明的徐伯良，我们完全不知道他是躲进了哪一处角落，还是已经落入敌人手里。”

提到这件事，陈箭心口沉甸甸往下坠。

“赵铁生一旦进入审讯室，局面就会万分凶险。他手上掌握整条联络站外勤线路，码头、仓库、多处临时中转点，他全都一清二楚。保密局只要撬开他的嘴巴，残存大半地下党外围网络会瞬间土崩瓦解。”

沈若兰的声音隔着砖墙传过来，带着压抑的焦灼。

“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营救。就算没法硬闯保密局大楼，能不能找外部力量制造混乱，趁机把人抢出来。”

“根本行不通。”陈箭直接否定，“保密局上海站现在戒备等级拉到最高，王暮云案子正在连夜审讯，大楼里外层层布防。我们如今只剩两个人，手上没有人手，没有武器，没有据点。贸然去招惹那座牢笼，只会白白再添两具尸首。”

这是第二重压力。战友身陷敌营，随时可能熬不过酷刑，可当下完全不具备营救条件。想救却救不得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审讯倒计时一分一秒往前走。

“那方致远呢。”沈若兰继续开口，“昨夜他深夜来过药铺，他清楚仓库铁柜，清楚匿名内线，也清楚保密局内部的派系争斗。我们能不能再尝试传递消息给他，逼迫他出手干预审讯。至少想办法拖延对赵铁生的拷问。”

陈箭沉默数息。

“想联系方致远，最大的难处在于没有安全投递渠道。上一回准备送给他的暗语纸条已经在药铺灶膛烧掉。我们现在不能再写任何纸面文字，纸片一旦被截获，足以置我们于死地。而且经过昨夜的风波，方致远肯定也处在内部监视之下。王暮云案子闹得满城风雨，保密局上层已经开始怀疑他立场摇摆，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我们贸然向他释放信号，搞不好非但帮不到赵铁生，反而直接把方致远推向毁灭。”

“难道就什么都不做。”

“不是什么都不做。”陈箭缓缓开口，“我们不能直接求他救人，但是可以给他递去一则利害。赵铁生一旦受刑熬不住吐露情报，仓库底层铁柜的秘密，三和八的暗号，王暮云遗留的全部线索都会被全盘抖出来。铁柜里面的记录一旦落到敌对派系手里，方致远私自扣下档案清单、放走林墨笙的旧账，会一并曝光。他的身家性命同样拴在这件事上面。我们不需要乞求他讲道义，只需要把这层利害摆到他眼前。”

“可消息怎么送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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