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 板车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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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箭贴着那堆最高的麻袋，一动不动，目光锁住十三号仓那扇虚掩的门。夜色压着货场，只有汽灯的昏黄光在远处晃动。他等了约莫两刻钟，仓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一线，一个穿沿江站便服的人探出头，朝外张望了一圈。

“外头没人。”那人压低声音说。

仓门这才被推开。三个人从仓里出来，抬着一口大木箱，箱板被抬得咯吱作响，分量不轻。他们把箱子放在门口一辆板车上，又转身回仓，像是还要搬第二口。

陈箭没有动。他在等一个时机——等板车推过窄道、经过他藏身那堆麻袋的时候。

可第一口箱子，他们没有立刻推走。那三个人站在板车旁，低声商量了几句，又点了根烟，像是在等人。陈箭盯着那三个人的背影，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
忽然，其中一人回头，朝陈箭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陈箭把身形压得更低，几乎贴进麻袋堆的阴影里。那人没看到什么，又转回头去。

“先抽根烟，歇口气。”其中一人说，“后头还有两口，搬完一起推。”

陈箭的心，往下沉了一分。他们要把三口箱子一起推走——那意味着，他要等的时间比预想的更长，而每一口箱子经过窄道时，边上都站着两三个人。他原先想好的“挑断绳索、掀箱盖、趁乱取册”，得在那些人眼皮底下动手，风险比预想的大得多。

陈箭盯着那三个人的背影，心里飞快地盘算。他原以为仓里的人会把账目一册册搬出来，可看他们抬箱子的架势，账目是被装进大木箱里，成箱成箱地往外运。他要是想截账，就得在箱子被捆上板车、推过窄道的时候动手，不能等到箱子上了船。

他的目光，又落在那三口箱子上。他看不透箱子里面压着什么，可他知道，他要的那一册账，一定在里头。他只能在箱子被撞翻、账目散落的那一瞬，从一堆单据里把它挑出来。

他贴着麻袋堆，又等了约莫两刻钟。那三人歇够了，陆续回仓，又抬出两口箱子，摞在板车上，用粗绳把三口箱子捆在一起，才有人在前头拉，两人在后头推，顺着窄道往江汊方向走。

板车碾过货场的地面，木轮辘辘作响。陈箭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板车，手心里已经沁出冷汗。板车经过那堆最高的麻袋时，他在心里默数着距离，等着后头那口箱子正好滑到他够得着的位置。

可他没有急着出手。他先飞快扫了一眼——前头拉车的、后头推车的，一共三个，手都占着，没有人往麻袋堆这边看。他瞅准板车经过的那一瞬，探出身子，一把攥住捆箱子的那根粗绳，用力往下一扯。

绳子绷得很紧，被他一扯，没有断，却滑脱了一扣。摞在最上头的箱子晃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什么声音。”后头推车的人警觉起来。

陈箭已经缩回麻袋堆后，整个人贴进阴影里。那三人停下板车，回头查看，见箱子没倒，只当是绳扣松了，又重新捆紧，继续推着走。

陈箭盯着板车又往前移了一截，心里沉了一下。他那一扯，只让绳扣滑了一扣，箱子没翻，账目没散。等板车再走远，他就不容易够着了。

他没有放弃。他沿着麻袋堆，贴着阴影，往窄道前方又挪了一截，抢在板车前头，重新蹲下。这一回，他换了个法子——他不去扯绳子，他等板车经过时，用肩抵住那堆麻袋最顶上一只压着纸箱的麻袋，猛地一顶，让那只麻袋从顶上滚落下来。

麻袋砸在板车侧边，把摞在最上头的两口箱子撞得往一侧歪去。粗绳本就松了一扣，这一撞，彻底滑脱。两口箱子从板车上滚落，箱盖摔开，里面的账目、单据、卷宗哗啦一声散了一地。

“他妈！”前头拉车的人骂了一声，松开板车，回身去拾。

陈箭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可他没有立刻冲出去。他贴着麻袋堆的阴影，一动不动，先看那三个人。那三人蹲下身，手忙脚乱地拾散落的单据，有人把散开的卷宗往怀里拢，有人骂骂咧咧地追滚出去的账本。

陈箭盯着他们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片时，人还蹲着，没有抬头。他这才敢贴着地面，用极轻的步子，往散落的账目那边挪。他没有去碰那些被人围着的卷宗，他认准了最底下那一册——用牛皮纸裹着、封皮上压着一道暗印的账本。

他伸手，指尖刚碰到那册账本的边角，后头那个人忽然直起身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陈箭立刻缩回手，整个人压进麻袋堆的阴影里，一动不动。

那人看了一圈，没看到什么，又蹲回去拾另一片。

陈箭贴在阴影里，胸口起伏，等那人的注意力又移开，才重新伸手，一把扣住那册账本的封皮，把它从一堆单据底下抽出来，往怀里一塞。

他正要退开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：

“谁在那儿！”

陈箭心头一紧，猛地回头。一个穿沿江站便服的人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板车那边绕了过来，正站在麻袋堆的另一侧，盯着他这边。夜色里，那人看不清他的脸，只看见一个黑影蹲在散落的账目边。

陈箭没有犹豫，一把抓起手边一口散开的卷宗，朝那人脸上一扬，趁那人偏头躲避的一瞬，压低身形，滚进麻袋堆后面，钻进一条堆着废铁皮的死角。

“有人偷账！”那人的声音在货场里炸开，“追！”

货场里顿时乱起来。那三个人扔下板车，朝陈箭藏身的方向追过来。陈箭贴着铁皮堆，往货场东头跑，脚下踩着一片碎砖，发出声响。追兵循声追来，手电光在货场里乱晃。

陈箭钻过一片堆着的铁皮，贴着地面，滚进一间半塌的棚子里，缩在一堆废木料后面，屏住呼吸。可他没有松气。他听见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那三个人没有追过去就算了，他们在棚外停住了。

“账少了一册。”有人压低声音说，“偷账的人没跑远，肯定还在这片。把东头封了，挨个棚子搜。”

手电光再一次亮起，扫过棚口。陈箭贴着废木料，几乎把自己整个压进木料堆里，连呼吸都屏到最低。那三个人一个棚一个棚地搜过来，手电光在一间间棚子里扫过。搜到陈箭藏身的这间时，有人踩着废木料，一步一步走近，几乎走到他藏身的位置上方。

陈箭连眼睛都闭上，把脸埋进木料堆里，一动不动。他能感觉到那只靴子就踩在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，木料被踩得咯吱作响。他屏住呼吸，胸口憋得发疼，手指死死扣住木料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
那人踩着木料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往这边看了看，又像是没看见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收回脚，退了出去。

“没有。”那人的声音从棚外传来，“搜下一间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陈箭贴在废木料堆里，又硬憋了好一会儿，才敢慢慢松开扣住木料的手指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他后背的衣衫，已经湿透了。

他缓了缓，才摸向怀里那册账本。指尖碰到牛皮纸的封皮时，手停住了。

他没有急着打开。他先贴着废木料，又听了许久棚外的动静。货场东头那几个人搜了几间棚子，没搜到他，又往别处去了。他知道，得趁这个空档，赶紧离开货场——不然天亮前，搜捕的范围还会再扩一圈。

他贴着废木料，摸出棚子，绕开手电光扫过的地方，沿着货场西侧那片堆废料的空地，往更子藏身的方向摸回去。更子还蹲在西边那片废料堆后，沈若兰靠在他身侧，两人都没睡，一直在等他。

“拿到了。”陈箭压低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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