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0章 押号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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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当铺门板上那道刻痕，一模一样。

陈箭伸手，拿起那把黄铜钥匙。钥匙入手沉甸甸的，比他那把旧钥匙要新，像是近年来才配的。

“这张纸上标的老仓，和这把黄铜钥匙，是一对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说给老头听，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就在这时，当铺的后窗方向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像是有人碰了一下窗棂，又像是风吹动了什么。陈箭的目光，飞快地掠向那扇后窗。窗纸糊着，看不见外面，可他注意到，老头听见那声轻响的时候，握着算盘的那只手，指节猛地收紧了。

“后窗外头有人。”陈箭压低声音，没有看老头，声音却极稳，“还是你铺子后头，本来就该有人走动。”
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：“这铺子开在巷子深处，后窗外头是条死巷，没人会走。”

“既然没人会走，那刚才那声响，是谁碰的。”陈箭盯着他。

老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算盘，走到后窗边，隔着窗纸，朝外看了一眼，又走回来，低声说：“客人，该说的，我都说了。纸和钥匙，你都拿到了。后窗外头的事，不在当铺的当票上，也不在你该问的账里。顺着纸上的路走到底，还是半途停住，都是你自己的事。当铺里，只认当票，不认人心。”

陈箭没有急着走。他看着老头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刚才你往后看的那扇里屋门，是谁在里头。”

老头的算盘声，又停了一瞬。他抬起眼，透过老花镜看了陈箭一眼，缓缓开口：“没人。里屋是我堆放旧物的地方，常年锁着，没人进得去。”

他说得平静，可陈箭注意到，他说话的时候，握着算盘的那只手，指节发白，像是用了几分力。

“那你三天前，让那人从里屋取走的那口小木匣，是怎么从一扇常年锁着的门里取出来的。”陈箭没有退，又往前逼了一句。

老头的手，停住了。他抬起眼，看着陈箭，这一次，目光里没有闪躲，也没有恼怒，只沉着一张脸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压低声音说：“那口木匣，不在里屋。是在柜台的夹层里。那人来的时候，让我从夹层里取出那口木匣，交给了他。”

陈箭心里那根弦，又紧了一分。他没有再追问那口木匣，他知道，掌柜已经说到了他肯说的最后一步。他点了点头，把那张旧纸和那把黄铜钥匙收进怀里，转身往当铺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，他没有立刻推门，先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——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。他又回头，看了老头一眼。

老头已经重新坐回柜台后，低下头，继续拨他的算盘。可他拨算盘的时候，那只握着算盘的手，一直没有松劲。

陈箭推开门，跨出去，回身把门带上。门轴又发出一声陈旧的吱呀，合拢在身后。

沈若兰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，看着他手里的旧纸和黄铜钥匙：“拿到了。”

“拿到了。”陈箭说道，“可这当铺里，有人藏着没说真话。”

“谁。”

“那个掌柜。”陈箭压低声音，“他说里屋常年锁着没人，可他看里屋门的时候，握着算盘的手发白。那扇门后头，八成有人，或者有东西，是他不想让我知道的。而且刚才后窗有动静，掌柜听见，手都收紧了——这铺子外头，有人盯着。”

沈若兰脸色微变：“那我们快走。”

“走，也得先想清楚往哪儿走。”陈箭说着，就着巷口的天光，重新把那张旧纸展开。地图上的路，从永泰码头向东，经过一段江堤，指向标着“老仓”的黑叉。

“老仓在城东江堤外一片废弃的老仓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从永泰码头向东，走一段人烟稀少的江堤就能到。可那片地，现在是沿江站的一处秘密屯点，白天人多眼杂，只能趁夜里摸过去。黄铜钥匙开老仓的门，得等入夜，还得先摸清那片地的巡哨时辰。”

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，收进怀里。

“先找个地方歇到天黑，摸清老仓那片地的巡哨时辰。”他说，“入夜，我们带着这把黄铜钥匙，去开老仓的门——看那个先到的人，到底在里头留了什么。”

沈若兰看着他，低声问：“那三天前那人取走的那口木匣呢。”

陈箭望着巷口尽头那一点天光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那口木匣，八成也在老仓。他取走它，又留纸引我们去老仓——我们要找的东西，和那个先到的人，都在同一处等着我们。”

他没有立刻往巷外走。他先贴着当铺门旁的墙根，侧身站定，往巷子两端各望了一眼。巷口那头，一个戴草帽的人，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，低着头像是在系鞋带，可从陈箭进当铺到现在，那个人已经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。

“巷口有人。”陈箭压低声音，“从我们进当铺之前，他就站在那儿。我进去的工夫，他没动地方。”

沈若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也看见了那个戴草帽的人影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把手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侧。

“不走正街了。”陈箭说道，“我们往巷子另一头走，穿过后头那片旧宅院，绕到永泰码头背面的河沿上去。那条路绕远，可沿江站的暗桩，不一定布到那儿。”

两人不再多言，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。陈箭走在前头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两个寻常逛街的人。经过那棵梧桐树时，他侧目扫了一眼那个戴草帽的人——那人还在低着头系鞋带，像是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们。

陈箭没有停下，带着沈若兰穿过巷子尽头一道月洞门，拐进一片旧宅院。宅院深处是一片荒草和几棵老树，绕过老树，是一条贴河沿的青石小路。两人沿着河沿走了一阵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，才停下来缓了一口气。

“那个戴草帽的，不一定是我们的人，也不一定是沿江站的人。”陈箭说道，“可他在当铺门口守了那么久，总有个由头。当铺那扇门，现在被几双眼睛看着。”

他把那张旧纸重新展开，看着上面标着“老仓”的黑叉，低声说：“老仓那片地，我们不能白天去。先在这一带歇到天黑，摸清那片地的巡哨时辰，再带着黄铜钥匙，趁夜去开那扇门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低声补了一句：“三天前那人，取走木匣、留下纸和钥匙，又比我们先一步动了故人暗格——他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头。可他要引我们去的老仓，他自己八成已经去过了。我们要找的东西，和他留的路，到底是一起的，还是两岔的，得进了老仓那扇门，才知道。”

他把那把黄铜钥匙重新掏出来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钥匙柄上那道竖线刻痕，在暮色里看不太清，可他用指腹摸得出来——那道竖线刻得深，是用力压上去的，像是留下记号的人，特意让这道刻痕经得起摩挲。

“这把钥匙，认的是老仓那扇门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可钥匙柄上这道刻痕，和当铺门板、茶楼柱脚的记号一模一样——留下这把钥匙的人，一路用记号引我们，从茶楼到当铺，再到老仓。他不是要拦我们，是要我们跟着他的记号走，走到他想让我们到的地方。”

沈若兰没有接话。两人贴着河沿的青石路，往一片废弃的老宅院深处退去，等天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