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老仓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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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仓那片地，今夜守得紧不紧，得先看了才知道。”陈箭蹲在河沿一处荒草堆后，望着城东江堤的方向，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，“黄铜钥匙只能开那扇门，开不了门外的巡哨。要是那片地守得太死，我们就是带着钥匙，也摸不到门口。”

“那怎么办。”沈若兰问。

“先看时辰。”陈箭说道，“沿江站的屯点，夜里的巡哨都有固定的换班点。我们摸到老仓外围，先看它几时换岗、几时空档，再挑那个空档靠近。急不来，宁可多等半个时辰，也不能一头撞进人家的巡哨里。”

两人在河沿的老宅院里一直等到入夜。天黑透之后，城东江堤一带渐渐静下来。陈箭带着沈若兰贴着河沿的青石路，绕开有灯火的街面，往城东方向走。江堤外是一片荒芜的滩地，长满半人高的芦苇和杂草，夜风一吹，沙沙地响。更远处，隐约能看见几座黑沉沉的旧仓库的轮廓，在夜色里像几头伏着的兽。

那就是老仓。

两人伏在滩地一处隆起的高坡后，远远望着那片旧仓库。陈箭没有急着靠近。他盯着那片仓库看了很久，才压低声音说：“仓库外围，有两处灯火。一处靠西头，像是门房；一处靠北头，像是巡哨歇脚的棚子。中间那段，灯稀，是巡哨的空档。”

“那扇门在哪儿。”沈若兰问。

陈箭借着账本上那幅地图的记忆，往仓库东头那片最暗的地方指了指：“地图上标的老仓，是东头第三间。那儿没灯，最黑，可越是没灯的地方，越可能有人守着。先摸过去看，别惊动西头和北头那两处灯火。”

两人伏低身形，贴着滩地的芦苇，一寸一寸往仓库东头挪。滩地上积着水，踩下去一片湿泥，脚陷进去，拔出来都要费些力气。两人走得极慢，几乎是用爬的，每挪一步，都要先听一听远处的动静。

快接近仓库外围时，陈箭忽然停住，按住沈若兰的手，整个人压进芦苇丛里。他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——前方，一道手电光扫过滩地，又暗下去。

一个巡哨的人，正沿着仓库外围的墙根，往东头走过来。他走得不快，手电光偶尔扫向滩地，又移开，像是例行公事，又像是特意盯着这一带。

陈箭没有动。他盯着那道手电光的移动，在心里默数着巡哨的间隔。那人走到东头第三间仓库的门口，停了一下，像是往门上看了看，又转身，沿墙根往回走。

“东头第三间，有人盯着。”陈箭等那巡哨走远，才压低声音说，“他不是路过，是专程看那扇门。每走一趟，都停在那门口看一眼。”

“那他看到门上的钥匙孔了。”沈若兰说。

“看到了。”陈箭说道，“可他没有开门，也没有撬锁，只是看。说明那扇门，还锁着，还没人动过。他看得越勤，越说明这门里头的东西要紧——他要看住它，别让任何人碰。”

“那我们更进不去了。”沈若兰说，“他每隔一阵就来一趟，守着那扇门，我们哪来的空档开门。”

陈箭没有立刻接话。他伏在芦苇丛里，又盯着那巡哨的走动看了两趟，才压低声音说：“有。他每走到门口，都停三息，看一息，再转身往回走。那三息里，他背对着墙根，眼睛盯在门锁上——他看的是锁，不是墙根。我们要趁的，就是他看锁、不看墙根的那三息。”

沈若兰听懂了，点了点头。两人伏在芦苇丛里，又等了约莫两刻钟。巡哨的人沿着墙根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，每一趟都在东头第三间门口停一停，看一息，再转身。陈箭把那条路径在心里记了七八遍，直到他确信自己能把那个空档掐得分毫不差。

有一趟，那巡哨不知怎的，忽然往滩地方向多走了两步，几乎走到两人藏身的芦苇丛边上。陈箭整个人压进湿泥里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那巡哨停下来，像是往芦苇丛里看了一瞬，又像是只看了看脚下的路，随即转身，沿墙根走远了。

陈箭压在泥里，等那巡哨走远，才缓缓抬起头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。他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：“他刚才差点踩到我们。这空档不是回回都稳，得挑他走得最远、转身最慢的那一趟再动手。”

“下一趟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对沈若兰说，“他走到门口、停住看门的时候，我从墙根绕过去。等我摸到门口，你把那巡哨往北头引一下——别出声，扔一块石头，让他往那边看一眼。就那一眼，我开门进去。”

沈若兰点了点头，从脚边摸起一块石子，攥在手里，手心也沁出一层薄汗。

巡哨的人，又走完一趟，沿着墙根往北头去了。陈箭没有立刻动。他等着那人走出最远、转身往回走的那一刻，才从芦苇丛里起身，贴着墙根，快步摸向东头第三间仓库的门口。

他脚步放得极轻，几乎听不到声响。可每一脚踏下去，他都觉得自己踩在刀刃上——滩地的湿泥在脚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响，像是一道暗号，随时会被人听见。

他摸到东头第三间仓库的门口，蹲下。门是旧的铁皮门，门锁是一把黄铜挂锁，锁眼在暮色里泛着一点暗光。他屏住呼吸，从怀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，插进锁眼，手腕稳住，一转。

“咔嗒。”一声极轻的声响，锁开了。

就在这时，北头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沈若兰把石子扔出去了。巡哨的人果然被那声响吸引，朝北头看了一眼，停了一下。

陈箭抓住这个空档，取下黄铜挂锁，推开铁皮门，侧身闪了进去，回手把门带上。铁皮门合拢的瞬间，他把门闩轻轻拨上，贴着门板，屏住呼吸，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。

巡哨的人没有追过来。那声响把他引向了北头，他多半正朝北头查看。

陈箭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他贴着门，先没有急着往里走，又听了一会儿仓库里面的动静——一片寂静，没有呼吸声，没有脚步声，像是空的。

他没有立刻点亮任何灯火。他知道，老仓这一带夜里有人巡哨，一丝光亮都可能透出门缝，把巡哨的人引回来。他只借着门缝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，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，确认屋里没有第二个人，这才扫了一眼仓库内部。

仓库不大，堆着几口旧木箱和几捆麻袋，地上积着一层薄灰。可陈箭一眼就看出不对——那层薄灰上，有脚印。脚印不止一对，沿着仓库一角，走到一处靠墙的旧木箱前，又折回来，像是有人在这里翻找过，不止一趟。

陈箭的心头，紧了一下。他没有急着去看那口旧木箱，先沿着脚印的来路，把仓库扫了一遍。脚印从仓库正门进来，走到那口旧木箱前，又折回正门，往返了至少两三趟——那人来过好几次，每回都只在那口木箱前停留。

他收回目光，又留意到几处别的痕迹。靠窗的那面墙上，积灰比别处薄，像是有人隔着窗缝朝外看过几回；门轴内侧的铁皮上，蹭着一小片新鲜的泥，颜色比仓库里的灰要深，像是翻找的人进出门时，衣角或手蹭上去的。

陈箭把这些痕迹在心里过了过。他蹲在那口旧木箱前，没有急着掀夹层。他先看那箱盖——半开着，箱口积着一层薄灰，可灰上有一道被拂开的印子，是最近才留下的，比旁边的灰新。他伸出手，没有先去掀那夹层板，而是先在箱壁上轻轻叩了两下，侧耳听了听——叩声是实的，不像箱壁夹层里还塞着什么东西。

他这才伸手，摸到那处活动的夹层板，指尖一挑，把它掀开。

暗格是空的。可暗格里，躺着一口黄铜小匣——匣盖微敞，像是被人打开过，又合上了。

陈箭伸手，把那口黄铜匣从暗格里取出来。匣子一入手，他先觉出不对——太轻了。轻得像是空的，轻得不像装着名单或钥匙的分量。

他心头警兆一起，没有立刻开匣。他先掂了掂那匣子的分量，又贴着匣壁听了听，没有听到里面物件碰撞的声响。他把匣子举到门缝那线天光下，侧着看——匣盖的缝隙里，透不出什么。

他这才缓缓揭开匣盖。里面空空荡荡，只有匣底压着一张折得极薄的纸。

陈箭没有立刻去抽那张纸。他先想到那个脚印往返了两三趟——那人来过不止一回，若是匣中物太多，一次拿不完，分次取走，合情合理。可他取走东西，却偏偏留下一张纸，这不合清理现场的常理。除非，这张纸是那人特意留下的，留给他这个拿钥匙来开锁的人。

他这才伸手，抽出那张纸，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天光，展开。纸上没有字，只有一幅画——简略的几笔，画着一条河，河对岸一座小院，院门虚掩着，院墙边立着一棵老槐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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