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2章 对记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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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急着把钥匙收起来。他又把钥匙横在掌心，看了一遍那处断尾的记号。断口很齐，像是故人落笔时，特意停在那儿的。故人写字，从来一气呵成，唯独这道记号，断得干净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
“故人落笔断在这儿，是故意的。”陈箭低声说，“他故意把记号断在这儿，好让认得他的人，一眼看出，这道记号该接上别的。他这一断，就是给我们留的路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故人做事，从不把话说完。他留这道断尾的记号，就是要认得它的人，顺着断口，一路找到底。我要是连这一道断口都看不出来，也就不配认故人留的记号了。”

“走，去城北旧茶庄。”陈箭说道，“用这把钥匙，开那处暗墙。看看故人锁在墙里的，是什么。”

“可城北旧茶庄，惊蛰的人会不会盯着。”沈若兰说道，“故人早年跑线的地方，惊蛰的人未必不知道。”

“那也得去。”陈箭说道，“钥匙开了锁，墙里的东西，就能对上第五份的记号。第五份的记号一对上，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是谁，也就出来了。”

他没有立刻起身。他又把青字、钥匙、铜印，并排摆在桌上，看了一遍。忽然，他的目光，落在青字头两行那处“城南水关”上。

“青字里，还有一处‘城南水关’。”陈箭低声说，“我早年跑线，没在那儿落过脚，认得慢些。故人把水关也写进青字里，说明水关那儿，多半也压着故人的东西。加上城北旧茶庄的暗墙，故人拆开的几处，不止一处有锁。”

“那水关那儿的锁，用什么开。”沈若兰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陈箭说道，“可故人既然把水关写进青字，就说明认得记号的人，早晚得去那儿。钥匙只有一把，先开旧茶庄的暗墙。水关那儿的，回头再说。”

他把那几样东西收进怀里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先去旧茶庄。开暗墙，取故人锁的东西。”

他正要起身，门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陈箭脸色一紧，一把将桌上那几样东西，扫进怀里，又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：“有人来了。从后窗走。”

沈若兰会意，推开正屋的后窗，先翻了出去。陈箭正要跟出，门外，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，有人拍门。

“开门。”一个声音压着嗓子说，“故人留下的地方，谁在这儿。”

陈箭的心，一下子沉了下去。他听出那个声音，是沿江站的人。沿江站的人，知道这处旧宅。

他没有答话。他贴着门板，屏住呼吸，听着门外的动静。拍门声停了，像是有人在门外头商量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一个声音低声说：“他不在里头。门是从外头锁的。走，别在这儿耽误。”

“别急着走。”另一个声音说道，“这宅子是故人早年留的，姓陈的要躲，兴许会往这儿躲。搜一圈再走。”

陈箭贴在门里，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他听出这第二个声音，像是沿江站里管事的，认得故人早年留的地方。门外的人，要在附近搜一圈。
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屋。桌上那几样东西，已经扫进怀里了。他方才进宅时，把门从里头落了闩，又出了后窗，门还闩着。门外的人要是推门，推不开，只会当他不在里头，从外头锁的门。

可要是门外的人，绕到后窗，看见后窗开着，就知道有人刚翻出去。陈箭心里一紧，想回头把后窗带上，可他已经出了窗，够不着了。

他伏在窗外的墙根，屏住呼吸。过了一会儿，门外那个管事的又说：“后窗，看看后窗关没关。”

脚步声，往后窗这边绕过来。陈箭贴着墙根，往巷子更深处缩了缩，把自己藏进一处墙角的阴影里。

后窗那儿，一个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，低声说：“后窗开着。像是有人刚翻出去。”

“追。”那个管事的说道，“往巷子那头。别让他跑远。”

脚步声，又往巷子那头去了。陈箭伏在墙角的阴影里，等那脚步声远了，又等了好一会儿，确认没有折回来，才慢慢直起身子，钻进另一条巷子，绕回沈若兰身边。

沈若兰在暗处等着他。见他出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是沿江站的人？”

“是。”陈箭说道，“沿江站的人，也知道这处旧宅。故人留的地方，不是只有我知道。惊蛰的人、沿江站的人，都知道。”

“那这处落脚点，不能待了。”沈若兰说道。

“不能待了。”陈箭说道，“可他们只知道这处宅子，不知道钥匙该开的锁在哪儿。我得赶在惊蛰的人也想明白之前，去城北旧茶庄，把锁开了，把墙里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
他望着城北的方向，声音沉下去：“故人把这把钥匙、这道记号，拆开藏好，就是等认得它的人，顺着记号，找到那处暗墙。我找到了，钥匙也到手了。剩下的事，就是赶在别人前头，把锁开了。”

“可现在，惊蛰的人、沿江站的人，都盯上这几处故人的地方了。”沈若兰说道，“城北旧茶庄，他们会不会也盯着。”

“会。”陈箭说道，“可他们盯的是旧茶庄的门脸，不知道后头那道暗墙。故人把暗墙藏在旧茶庄后头，就是不让外人看出来。我认得那处暗墙，也认得它的锁眼。我翻进去，开了锁，取了东西就走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更何况，沿江站的人刚在城东搜过，扑了个空。他们这会儿，多半还在城东那头转。城北旧茶庄，反倒空着。我趁这个空当过去，正好避开他们。”

他望着城北的方向，声音又低下去：“故人把钥匙、记号、铜印、信，拆开交给几拨人，是要认得记号的人，凑到一处，才找得到那处暗墙。我凑到了四份，钥匙也到手了。只差开锁，取墙里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去城北旧茶庄。看看故人锁在墙里那道记号，到底指着谁。第五份对上，惊蛰背后那个‘爷’，就该露头了。”

“可这把钥匙，要是开不了那处暗墙呢。”沈若兰问，“那第五份的记号，不就还是对不上吗。”

“开不了，就换个法子。”陈箭说道，“故人留了那么多记号，不会只有一处暗墙。青字里还有城南水关，船公那封信里还有别的话。一处对不上，就顺着记号，往下一处找。总能找到故人锁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：“可我怕的，不是找不着。我怕的是，我凑齐了四份，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，已经等不及，或者已经出事了。那人手里那份第五份，要是断了，五份就永远凑不齐，惊蛰背后那个‘爷’，就永远藏得住。”

他望着城北的方向，目光慢慢沉下来：“所以，得趁那人还没出事，赶紧把第五份找到。故人把五份拆开，就是要我们凑到一处。我凑了四份，剩下的那一道，说什么，也不能让它断在我手里。”

他把那把钥匙、那枚铜印，又在怀里按了按，转身，带着沈若兰，钻出城东旧宅，贴着巷子，往城北的方向摸去。夜色里，城北旧茶庄的轮廓，还隐在远远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