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1章 雨夜拆信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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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很轻，踩在积水石板上，只是一下，随即消失。不是漫无目的路过，脚步声停在巷口位置，似乎有人站在那里，侧耳听巷内动静。

他屏住呼吸，身体微微压低，贴紧土墙。煤油灯放在木板上，火苗依旧轻轻晃动，不能吹灭。一旦灯灭，屋内漆黑，他看不清桌上名册，对手却能凭借灯火熄灭这个动作，断定柴房里面藏着人。

片刻之后，又是一声响动。

不是脚步声，是铁皮手电筒，在墙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
外面的人，正在逐间排查这条巷子的小屋。

罗疤的人，已经搜到这条弄堂了。

陈箭快速扫一眼桌上的残名单，不能留在原地。一旦被破门而入，名册落入敌人手中，在1946这个敏感节点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城内潜伏人员一旦提前暴露，整条情报网会连根拔除。他迅速把四份残页重新用油纸包好，贴身收好，塞进内层衣袋。随后抬手，拿起旁边那一小瓶碘酒。

名册上，除了手写文字，纸张空白处，还有用隐形墨水写下的暗记。之前时间紧迫，来不及显现。现在危机逼近，他只能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。

用棉签蘸少量碘酒，轻轻抹在空白纸面。淡褐色液体缓缓浸润纸张，不多时，一行极淡字迹慢慢浮现出来。

上面写着一句暗语：玉兰花开，五路同启。

陈箭盯着这行字，心脏猛地一沉。

五路同启。白玉兰潜伏组织一共分五支小队，对应五份名册残页。集齐全部名册，就是启动行动的信号。战后接收混乱，城防、粮储、交通多处要害都在他们目标之内。

可他手里，只有四份。最后一份残页，被更子抢先一步拿走。

也就是说，更子手中握着最后一块拼图。只要他把五份名册汇合，白玉兰全城潜伏人员，就会同步启动计划。

雨声更大，巷口传来男人的说话声，压低嗓音，依旧能穿透雨幕，落进柴房。

“这巷子最里面那间废柴房，查一下。队长说了，拿到名单的人，大概率会找这种没人来的破屋子落脚点灯。”

是罗疤手下的稽查特务。

陈箭缓缓起身，挪到木门边，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雨雾之中，两道黑影举着手电筒，慢慢朝着柴房方向走来。手电光束左右扫动，在墙壁上划过一道道亮线。

他快速思索退路。柴房后门，原本有一个狗洞，先前踩点的时候看过，洞口狭小，勉强能钻出去，直通另一条横向岔巷。只是洞口常年泡在雨水里，泥泞湿滑，不知道有没有被封堵。

眼下正面硬拼不可取。对方两人，外面巷口大概率还有埋伏，一旦开枪，枪声会引来更多稽查队员。1946年城内特务多如牛毛，枪声一响，整片街区都会被封锁。

陈箭弯腰，收拾好随身物件，将煤油灯吹熄。黑暗瞬间吞没整间柴房，只有门缝透出远处手电微弱的黄光。

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到了柴房门外。

“门是用木栓顶上的，里面有人。”其中一人低声开口，手按在腰间短枪上，“我踹门，你从侧面堵，抓活的，队长要问话。”

陈箭退到柴房后方，蹲下身，伸手摸索墙角的狗洞。泥土湿软，洞口还在，没有封死。

他正要俯身钻洞，脑海里又一次闪过名单上苏敬山的名字。

苏敬山到底是敌是友？

如果苏敬山是白玉兰的联络员，那他之前给陈箭的情报，有几分是真，几分是刻意布下的圈套？

念头一闪而过，门外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特务抬脚狠狠踹在木门上。朽坏的门板剧烈晃动，木栓受力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，撑不了多久。

陈箭不再多想，压低身子，迅速从狗洞钻出去，浑身沾满冰冷泥浆。爬出洞口，便是另一条狭窄横巷。

他起身，贴着墙根快步撤离，雨水顺着脸颊流淌。

身后，柴房木门被踹开，特务冲进屋内，发现空无一人，立刻大喊：“人跑了！往后面巷子追！”

急促的脚步声，杂乱响在雨夜之中，紧随而来。

陈箭在纵横交错的老巷之间不停折返，刻意绕路，甩开追兵。他不敢往主街走，哨卡遍布，只能不断穿梭在这些不起眼的民居窄巷。跑了约莫一刻钟，确认身后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在一处破败土地庙暂时停下。

土地庙狭小，屋顶漏雨，神像布满蛛网。陈箭靠在冰冷土墙，大口喘息，抬手擦去脸上雨水。

怀里油纸包裹的残名单还在，纸张被体温烘得微热。

他再次取出，借着庙外微弱天光，重新看向苏敬山那一行名字。

一个可怕猜想浮上心头。

苏敬山知道陈箭正在收集白玉兰残名单，他一直在暗处观察，甚至主动提供线索，引导陈箭找到一处处藏点。若是苏敬山本身就是白玉兰的直属联络员，那从一开始，陈箭寻找名册这件事，就落在对方监视之下。

陈箭指尖捏着纸页，眼神沉如深潭。

他必须尽快去见苏敬山。

当面试探，辨明真伪。

可危险也摆在眼前。倘若苏敬山真的是白玉兰潜伏联络员，陈箭主动上门，就是自投罗网。1946年这座古城，每一扇木门背后，都可能藏着枪口。

雨还在下，整座城池笼罩在茫茫水雾里，万家灯火尽数隐去，只剩无边黑暗。陈箭低头看向名单上苏敬山的名字，心里清楚，这一趟登门，步步杀机。

而他没有别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