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5章 灯下黑影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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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，陈箭整个人都醒了。

他一个侧身，躲进北屋门框后头，手里那把驳壳枪已经探了出去。屋外的军统特务也没料到屋里的人会先动手，领头特务那声“把人拿下”还卡在喉咙里，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肩头打了过去，在身后的柴棚柱子上啃下一块木屑。

院子里登时炸了锅。

柴棚里那几个临时雇来的乡邻，哪见过这阵仗。年轻后生手里的短枪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两腿发软，转身就想往院墙豁口爬。领头的汉子倒是硬气，抡起砍柴刀往军统特务跟前一挡，替那后生争了几息工夫，可自己也跟着中了枪，闷哼一声，栽倒在柴草堆里。

陈箭没看那些。他看得只有两个人，一个是林砚，一个是林砚手里那张名册。

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住了，脸上那层惨白在煤油灯火里一晃，指尖还死死抵在纸页上。陈箭低喝一声：“名册给我，我带你走。”

林砚没有立刻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头越聚越多的黑影，又低头看看那张纸，喉头滚了两滚。

“我弟弟还在他们手里。”他说，“我走了，他怎么办。”

话音没落，领头特务已经重新端起盒子炮，枪口对准北屋门口，狞笑一声：“林砚，把名册交出来，你弟弟的命，我替你保着。你要是不交，今晚这院里的人，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。”

陈箭的手腕一转，枪口稳稳对准领头特务的胸口，没有半点偏移。两个人隔着半丈的距离，煤油灯在当中噼啪爆了一下，火苗跳了两跳。

“你保他的弟弟？”陈箭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像一块淬过火的铁，“你要真打算放人，何必逼着他在这儿设这场局。从头到尾，你要的就是名册，顺带把我也一起拿住。他弟弟在你手里，是拿命给你垫的筹码。”

领头特务脸色一沉。

陈箭这话，是当着林砚的面，把他最后那点指望给捅破了。林砚不是蠢人，他心里早明白这层道理，只是不敢往深里想。此刻被挑明，他握着名册的那只手，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陈箭，你说得对。”林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一直不敢想，这局从一开始就是死棋。”

他猛地一扬手，那张名册朝陈箭飞过来。

陈箭伸手接住，纸页在掌心展平，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列在上面，墨迹还新。他来不及细看，一把塞进怀里，回身要去拽林砚：“走！”

就在他伸手的当口，领头特务的盒子炮响了。

枪声很近，近得陈箭耳膜嗡了一下。他本能地往侧里一让，那颗子弹贴着肩头掠过，打在北屋的门板上，崩起一片碎木。紧接着，第二枪跟着追过来。

陈箭没来得及回身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一口重物砸在地上。

他猛地回头。

林砚倒在了门槛边，胸前洇开一片暗色，血顺着藏青长衫往下淌。他手里还攥着半张名册的边角，是方才递给陈箭时撕下来的。

陈箭扑过去，一把扶住他的肩膀。林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涌，他费力地抬眼，看着陈箭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一时却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。

“别说话。”陈箭压着嗓子，“我带你走。”

林砚却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反常，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出来。他挣扎着，把那半截名册边角，硬塞进陈箭手心，又抬起另一只手，朝院外那群越逼越近的黑影指了一下。

“我弟弟……在那里面。”林砚的声音断断续续，血沫从他嘴角往下淌，“他叫……林松……替我……”

陈箭攥着那半截边角，看着他。

林砚的眼神一点点涣散，最后又拼着聚起来，一字一字挤出来：“你出去以后……别信……别信城里任何一个人。”

话没说完，他的手，从陈箭手腕上滑落，重重垂了下去。

陈箭跪在门槛边，手还扶着林砚的肩膀，指尖触到他渐凉的温度。他蹲在那儿，把林砚最后那句“别信城里任何一个人”在心头滚了一遍，滚得发烫。

他没有多留。院子里枪声越来越密，军统的人已经涌进院墙。陈箭把林砚的衣襟拢了拢，站起身，抓着那半截名册边角，侧身从西厢房塌掉的屋顶豁口钻了出去，砖瓦在脚下哗啦作响。他不敢回头看，怕自己一回头，就迈不动脚了。

他借着夜色，在城北的老巷子里兜了三个大圈，甩掉所有尾巴，才在一间藏身的地窖前停下。怀里那张名册，被体温捂得发烫。他的手指紧了一紧，又松开。

他活捉的那个军统小特务，是方才混战里被流弹打中大腿、倒在地上的一个。陈箭在撤退时顺手把他拽了出来，此刻正绑在地窖的柱子上，嘴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
陈箭没有立刻审。他先把名册又看了一遍，确认十七个名字完好，才在煤油灯下坐定，看着那个俘虏。

俘虏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。腿上的伤用布条草草扎过，血浸透了半条裤腿。他被堵着嘴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陈箭手里的名册，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火光，惊恐里压着不甘，喉头不停滚动。

陈箭把那半截名册边角放在灯下，慢慢转了一圈。边角上写着一行小字，是林砚临终前用指甲刻进去的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只在纸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。

只有三个字：粮库，七。

陈箭的心，往下沉了沉。这多半就是白玉兰高层接头的时间地点。粮库，七，是夜里七点，还是七号？他一时分不清，但线索总算有了眉目。

他抬眼看向俘虏，把名册往桌上一按：“说吧，你替谁办事。”

俘虏呜呜了两声，拼命摇头。

陈箭走过去，一把扯下他嘴里的布条。

“你不用急着答。”陈箭在灯下蹲下来，平视着这个年轻人，“我只要问你一个问题。你们今晚，要接头的那个人，在哪个粮库。”

俘虏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挤出两个字：“城郊……城郊老粮库。”

陈箭盯着他，没有立刻信。他把那半截名册边角举到俘虏眼前：“你看清楚了。这上面写的，是粮库，七。你们接头，定在夜里七点，还是七号？”

俘虏咽了口唾沫：“七……七号。城郊老粮库，七号夜里，白玉兰高层在那里碰头，清点名册。”

陈箭没有急着走。他蹲在俘虏面前，把那半截名册边角，又举到俘虏眼前，慢慢地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你说，七号夜里，城郊老粮库。我问你，接头的人，有几个。”

俘虏喘着气，半天才答：“我不清楚……我只知道，是几个能说上话的，要在老粮库底下那间密室碰头，清点名单。我这种小角色，够不着那个屋子，只在外头放哨。”

“放哨的，见过接头的人吗。”

“见过两个。一个是个穿灰长衫的老头，一个是个戴眼镜的。”俘虏说到这儿，自己先打了个寒战，像是想起什么不该提的，“那两个，我不敢多看。我要是多看一眼，就活不到今天了。”

陈箭的目光，在“戴眼镜的”几个字上停了一瞬，没有往下追问。他把边角收进口袋，站起身，看着俘虏：“你今晚能活着，是因为你说了实话。等你腿上的伤好了，我放你走。你要是说了假话，想清楚后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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