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围猎收网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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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等着他们搜到我们？”

陈箭没有答。他看着那两个便衣搜到土坡半腰，忽然一伸手，从靴底暗格里把那本名册抽了出来，又抓起一把枯土，往名册上一抹，再把名册往旁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破瓦片底下一塞。

老林愣住了：“你干什么。”

“名册不能落在他们手里。”陈箭压低声音，“他们搜到我们，顶多抓两个人。可要是搜到名册，那十七个人就全完了。我把名册埋在这儿，等脱身了再回来取。”

“可苏敬山说，名单上少了一个人。”老林看着他，“你把它埋了，怎么验谁少了一个人。”

“埋起来，是为了不让它落进崔头目手里。”陈箭说，“验，等脱身了再验。名册少没少人，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
那两个便衣，已经搜到土坡顶上。陈箭和老林伏在枯草里，一动不动，呼吸都压到了最浅。便衣的枪口，拨开草，从两人头顶掠过，没有停，又往坡下搜去。

脚步声，渐渐走远。

陈箭这才吐出一口长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趴在那儿，缓了片刻，才低声说：“他们搜过这片土坡了，暂时不会再回来。我们趁这空当，绕到粮库西墙根，从排水沟钻出去。”

“名册呢？”老林问。

“埋在这块瓦底下。”陈箭说，“等崔头目收网撤了，我再回来取。”

老林盯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陈箭，你方才说要给我验名册。你现在把名册埋了，是信不过我，还是信不过这张网。”

陈箭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正面答：“你要是真想要名册，就不会刚才跟着那两个便衣一起往坡上搜。你押了这条命在我这儿，我押这份名册在你那儿。两清了。”

老林沉默片刻，没再追问。两人趁军统搜粮库的空当，猫着腰，从土坡另一侧绕下去，贴着粮库西墙根，摸到那条排水沟。

排水沟的沟口，被人用几块断砖堵了大半，只留一条窄缝。陈箭趴下去，侧着身，从缝里钻了过去，老林跟在后面。两人钻进沟里，贴着湿冷的沟壁，一前一后，往外爬。

爬出几十步，沟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，还有说话声。陈箭停住，屏住呼吸。

头顶上，是崔头目的声音：“名册找到了没有。”

“没有。”另一个声音答，“粮库里里里外外都翻遍了，只有接头的人，没见名册。”

“接头的人呢。”

“那个戴眼镜的，抓住了。还有个穿灰长衫的，跑了，往东边林子跑了，弟兄们正追。”

“废物。”崔头目骂了一声，“名册是大事，接头的人抓不抓得到，都要找到名册。继续搜，把这片坡地也搜一遍，一寸一寸搜，别漏了。”

陈箭的心，沉了下去。崔头目要继续搜这片坡地。那块破瓦片底下的名册，马上就要暴露了。

他正要加快往外爬，沟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是身后老林碰翻了一粒小石子。那石子滚落，撞在沟壁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沟里格外清晰。

头顶上，搜人的脚步，停住了。

“沟里有动静。”崔头目的声音，冷下来，“下去看看。”

陈箭浑身一紧。他回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林，又看了一眼排水沟前方那条窄缝。窄缝外，是围墙外的荒野，只要再往前爬几步，就能钻出去。可崔头目的人，已经往沟口方向来了。

陈箭没有慌。他探手，从贴身的衣襟里，摸出一把掌心雷。那是746夜里，老周在药铺里递给他的那把，他自那以后，一直没离过身。方才他引开追兵时，特意没把它拿出来，就是留着这一刻。

“老林，”陈箭压低声音，“你信不信我。”

老林没有答。他看着陈箭，看着他那双在黑暗里反着光、却异常镇定的眼睛，片刻之后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：“我信。”

“那你就地别动，屏住气。”陈箭说，“我去引开他们。你等他们追远了，再绕回土坡，把名册取出来，从西墙根那条路走。你带着名册，先走。”

老林愣住：“你一个人去，那不是送死。”

“名册埋在坡上，他们要是搜到，一切都完了。”陈箭一字一句，“我出去，把他们引向粮库东边，让他们离这片坡地远远的。你趁乱取名册，走你的路。”

“那崔头目要是堵住你。”

陈箭握紧那把掌心雷，低声说：“他堵不住我。我等的就是他来堵我。”

老林怔了一下，像是要从这话里品出什么，却被陈箭一个眼神压住了。

陈箭不再看他，深吸一口气，从排水沟里一撑手，翻上沟沿，钻出围墙外的荒野，朝东边的杂木林方向，撒腿就跑。

身后，崔头目的人，立刻炸开了锅。

“有人！从排水沟跑出来了！往东边林子跑了！追！”

枪声，在他身后追着，劈头盖脸地响起来。陈箭没有回头，他弓着背，在林子里左拐右拐，借着一棵棵老树挡住身形，专往枝杈密的地方钻。他不是往远处跑，他在往粮库东边那片空场跑，故意跑得惊起一片飞鸟，把崔头目的人，从土坡方向引过来。

他跑到一棵枯槐树后头，停下来，靠住树干，没有继续跑。他握紧那把掌心雷，听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数着步子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崔头目的人，果然追到了东边这片空场。陈箭算准了他们分兵的路线，这才停下来，等着崔头目亲自摸到这片林子里来。

他知道，崔头目要名册，抓不到名册，他不会收手。而名册此刻，埋在土坡那块破瓦片下，正被老林取走。他这一停，就是把崔头目钉在这片林子里，给老林腾出走的路。

风穿过杂木林，吹得枯叶沙沙响。陈箭靠着树干，缓了缓气，正要直起身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，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点凉意：

“陈箭，你跑得倒是快。可名册呢，你把它交给谁了。”

陈箭的身体，僵了一瞬，随即缓缓回过头。

杂木林的另一头，崔头目从一棵老树后头踱出来，手里那把驳壳枪，枪口正对着他。崔头目脸上挂着一点玩味的笑，像是猫看着终于被逼进死角的老鼠。

“名册，是你自己交出来，”崔头目说，“还是要我先打断你两条腿，再慢慢搜。”

陈箭站在原地，被枪口指着，后背抵着那棵枯槐树。他没有动，眼睛却越过崔头目的肩头，往他身后那片树林，飞快地扫了一眼。林子里，只有崔头目一个人，他的人，都被引到粮库东边那片空场去了。

陈箭心里有了数。他探手，从衣襟里，把那把掌心雷缓缓抽出来，枪口朝下，没有抬。

“崔头目，”陈箭开口，“你追名册追了这几天，为的是什么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崔头目的笑，僵了一下。

“那十七个名字里，”陈箭一字一句，“有一个，是你丢不起的人。你要是拿到名册，第一件事，不是交上去，是先看看那人还在不在名单上。对不对。”

崔头目没有说话。他握着驳壳枪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围粮库，抓接头的人，都是幌子。”陈箭说，“你真正要找的，是那份名册，是想在它交上去之前，把那个不该出现在名单上的人，先弄掉。我说得对不对。”

晨光从林间漏下来，落在两人之间。崔头目脸上那点玩味的笑，已经彻底不见了。他盯着陈箭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知道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箭说，“所以你不必追名册了。名册不在我身上，你逼我也没有用。你真正的麻烦，不在我，在你自己头上。”

就在这时，崔头目身后那片树林里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急不慢，像是有人踩着枯叶，正往这边走过来。

是老林。

他手里，没有名册。他穿着那身灰布短褂，袖口还沾着排水沟里的泥，像是刚从沟里爬出来，却走得又稳又直，不见半点仓皇。他在离陈箭几步远的地方站住，看看陈箭，又看看崔头目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清清楚楚：

“崔头目，名册我替陈箭收了，放在一个你翻遍整片林子也找不到的地方。你要找的人，不在名册上。名册也不在你手里。你两头，都落了空。”

崔头目的脸色，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看看老林，又看看陈箭，驳壳枪在两人之间来回摆了一下，最终，却没有扣下去。

“老林，”崔头目的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敢拿名册跟我赌。”

“我不敢赌名册。”老林一字一句，“我赌的是，你不敢让我死在这儿。我一死，名册就从这个城里消失，你回去，连那个人还在不在名单上，都交不了差。你赌不起。”

林子里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崔头目握着枪，指节发白，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。

老林没有看他。他转回头，看着陈箭。晨光穿过杂木林，落在他脸上，他脸上的疲惫，在这一刻反而褪下去几分，露出一双清明到过分的眼睛。

“陈箭，”老林说，“你方才问我，到底是哪一边的。你现在，可以再看清楚一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字说下去：“我说过，我这条线是单线。我对接的那个人，从头到尾，就不是苏敬山。”

“他是谁。”

老林没有立刻答。他看着陈箭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俘虏跟你说过，接头的人里，有一个人穿灰长衫，对不对。”

陈箭的瞳孔，微微缩了一下。

“那个人，”老林的声音，压到极低，只有陈箭一个人能听见，“他说，接头的时候，要清点名册。可他清点之前，要先见一个人。那个人，不是苏敬山，是你。”

陈箭怔住了。

“你？”陈箭盯着他，“接头的人，要见我？”

老林没有答，只缓缓地，一字一字，说了最后一句话：

“你才是那十七个名字，要护的人。白玉兰从头到尾要接的，不是名册，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