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围猎收网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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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林，”陈箭的声音不高不低，“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。”
老林没有收枪。他盯着陈箭的后背，枪口稳稳抵着，声音却沉了几分：“你先把名册交出来，我再告诉你，我是哪一边的。”
“交出来，你打算拿我怎么办。”
“名册到手，我放你走。”老林说，“我要的只有名册，不想要你的命。”
陈箭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他的眼睛，越过身前那片枯草坡，落在粮库围墙的方向。墙根那几行新脚印，排水沟边又多的烟头，院中那些油布垛。他昨晚就看出粮库被人盯上了，可他没有逃，今天一早，又一个人摸到这里来。
“老林，”陈箭开口，“你枪口对着我，可你知不知道，这座粮库外头，已经围了三层人。”
老林的手，稳了稳，没有移开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，还一大早跟到这儿来。你是想等军统收网，把我也一起收了？”
“我说了，我不要你的命。”老林的声音低下来，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，“我只是要确认，你手里那份名册，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“你从昨晚起，就没信过我手里的名册。”陈箭说。
“我不敢信。”老林说，“林砚那晚把名册交给你，可他临死前说过一句话，你知道是哪句吗。”
陈箭的心，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别信城里任何一个人。”老林一字一句地重复，“这话，林砚是对你说的，也是对每一个想拿名册的人说的。你陈箭，凭什么让我信，你手里的名册，就是真东西。”
陈箭的喉头，滚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
就在这时，粮库方向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。紧接着，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枪声连成一串，从粮库围墙里爆出来，惊起一片寒鸦，扑棱棱飞过天际。
老林的神色，在那一瞬间变了。他没有收枪，却飞快地侧过头，朝粮库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军统动手了。”老林低声道，“比我预想的，早了半个时辰。”
陈箭这才缓缓转过身，正面看着老林。他的目光越过老林手里的枪口，看着老林的眼睛：“老林，你昨晚也来踩过点。你该看见，粮库外头围的人，不是军统的稽查队。”
老林握枪的手，顿住了。
“他们穿的是便衣，没有穿制服。”陈箭一字一句，“可我认得那些人的站法。三个人一组，前后照应，那是白玉兰外勤的站法。老林，围这座粮库的，不是军统，是白玉兰自己的人。”
老林的表情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老林的声音，带上了迟疑。
“我说的是，你怀疑我手里的名册是假的，可粮库外头那三层人，也不是来抓你的。”陈箭看着他，“他们是在等接头的人来清点，然后把每一个到场的人，都记下来。”
老林的手，缓缓垂下去几分，枪口却没有完全移开。
“你怎么知道，那三层的站法，是白玉兰的。”老林问。
“因为我和白玉兰的人，打过不止一次交道。”陈箭说，“我认得他们的规矩。老林，你手里那枚徽章，花瓣根部那道浅刻的记号，我见过。”
老林握枪的手，彻底僵住了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，压得极低。粮库方向，枪声还在响，可两人都没有动。
“那枚徽章，”老林的声音，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是你在你外衣里抖出来的那枚。”
“是。”陈箭说，“你走后，我从自己外衣袋里，抖出了那枚徽章。花瓣根部有记号，是白玉兰内部区分身份的暗记。你老林，不是城北的交通员，你是白玉兰的人。”
老林盯着他，半晌没有说话。枪口，慢慢垂了下来，指向地面。
“陈箭，”老林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，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。”
“我是白玉兰的人，不假。”老林说，“可你手里那份名册，是不是真的，我到现在还是不敢信。那枚徽章，是我趁你换衣服时，塞进你外衣袋里的。”
陈箭的瞳孔，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我塞那枚徽章，是想看看，你到底认不认得白玉兰的记号。”老林一字一句，“你认得。那就说明，你和白玉兰确实打过交道。可你手里那份名册，是不是林砚亲笔写的那份，我还得验。”
粮库方向，枪声忽然停了。
短暂的寂静里，陈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一下。
“名册在我靴底的暗格里。”陈箭开口，“你要验，我给你验。可验之前，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粮库外头那三层人，是谁的人。”陈箭盯着他，“是你白玉兰的人，还是军统的人。你要是不知道，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。”
老林的嘴唇动了动，正要开口，土坡下方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压低的呵斥声，是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。
“来了。”老林低喝一声，一把拽住陈箭的胳膊，往旁边那丛枯草里一拉，两人伏下身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从土坡下经过，是五六个人，压着步子，往粮库方向去。陈箭从草缝里看出去，看见领头那人，穿着一件灰夹袄，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，步子又稳又急。
陈箭的心，咯噔一下。他认得这个人，军统城南稽查队的小头目，姓崔。746夜里，他在粮库墙根看到的那些新脚印，就是他踩的。
围猎，开始收网了。
陈箭和老林伏在枯草丛里，大气不敢出。脚步声远去，往粮库正门方向合拢。片刻之后，粮库方向，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砸门，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呵斥声，和稀稀拉拉的枪响。
“军统要收网了。”老林贴着陈箭的耳朵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他们堵的是接头的人。可你要是现在拿着名册冲进去，正好撞在他们枪口上。”
陈箭没有动。他盯着粮库方向，看着那几垛油布后头，有人影在跑动。院中，一个穿灰长衫的身影，被两个军统的人架着，从油布垛后头拖了出来。
灰长衫。戴眼镜的。
陈箭记起俘虏说过的话：接头的人里，有一个穿灰长衫的老头，一个戴眼镜的。
“老林，”陈箭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，“那个戴眼镜的，你认识。”
老林的手，紧了一下，没有答。
“他姓什么。”陈箭追问，“你昨晚在茶棚里，跟他递东西的，是不是他。”
老林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是他。”
“他是谁。”
“苏敬山。”老林说，“白玉兰西区的联络员。”
陈箭的心，沉了下去。苏敬山，城西杂货铺那个双面联络人，家被人挟持着。就在军统的人架着他往院外拖的时候，苏敬山忽然挣扎着回过头，隔着那道铁门，朝陈箭这个方向，拼命喊了一声。
“陈箭！名册里有鬼！名单上，少了一个人！那个人……”
他的话没喊完，就被一个军统的人抡起枪托，砸在后脑上，闷哼一声，昏了过去。陈箭隔着土坡，把那半句话听得清清楚楚，一字不落地刻进心里。
名册里有鬼。名单上，少了一个人。
陈箭的心，猛地揪紧了。
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靴底的暗格。名册就在里面，他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看过，十七个名字，一个不少。可苏敬山却说，名单上少了一个人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老林低声道，“苏敬山说，名单上少了一个人。”
“他是在被抓之前，被人做过手脚的。”陈箭说，“接头之前，有人动过那份名册。”
“谁会动它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箭说，“但能碰那十七个名字的人，一定是白玉兰里，够得着名册的人。”
他这句话说出口，两人之间，忽然都沉默了。粮库方向，军统的收网还在继续。那个被架走的灰长衫身影，已经消失在油布垛后头。
“崔头目在搜名册。”陈箭压低了声音，“他围粮库，抓接头的人，都是幌子。他真正要找的，是那十七个人的名册。”
“名册在你靴底。”老林看着他，“崔头目搜遍粮库也搜不到。可他一搜不到，就会往外搜，搜到这片土坡，就搜到我们了。”
话音没落，土坡下方，传来一声闷响，是有人踩着枯枝。紧接着，是脚步声，往他们这个方向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“来了。”陈箭低喝一声。
两人同时屏住呼吸，伏得更低。枯草掩着他们的身形，可晨光越来越亮，枯草挡不住多少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陈箭透过草缝，看见两个穿便衣的人，端着枪，正往土坡上搜，一边走，一边用枪拨开身前的草，一寸一寸往前探。
老林的手，悄悄摸向腰间的枪。
陈箭一把按住他的手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别动。你现在开枪，就把崔头目的人全引过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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