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1章 绳结故人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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狭窄的支道里，滴水声滴答，缓慢砸在潮湿黏土地面，声响在密闭空间反复回荡。

陈箭半侧着身子，肋下旧伤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，那是之前突围留下的创口，方才急促跑动，绷带底下已经渗出血迹。潮湿的黄土糊在脖颈与小臂皮肤上，黏腻冰凉。他左手紧紧把用油布裹好的名册按在胸前，右手横握着短刃，刀刃贴着小臂，没有贸然抬起，却时刻保持出击姿态。林砚被他护在身后半步，手枪握稳，枪口压低，指尖搭在保险，目光牢牢锁死身后来路，提防侦缉队顺着地道追上来。

守窑人站在二人身侧，呼吸粗重，柴刀垂落身侧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
前方岔口阴影里，那道寒鸦女子的身影静静立着。地道深处没有天光，只有远处洞口漫进来一点灰蒙微光，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。陈箭眯起眼，视线落向她的脖颈，一眼就看见了那截深色粗绳结，绳股磨损起毛，是佩戴多年的旧物。

记忆猛地翻涌上来。

两年前城郊一次秘密接头，他远远见过一模一样的绳结。当时寒鸦小组两名联络员碰面，其中一人颈间，便是这种独特的编织手法。那人属于激进派系骨干，传闻行事狠绝，为派系利益，可以舍弃任何潜伏下线。

是她。

陈箭心脏微微下沉，面上不露分毫。他不动声色调整重心，脚下碾过细碎土粒，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这条工匠支道宽度不足一米二，两侧土体松软，没有大范围腾挪躲闪的余地。一旦开打，所有人挤在这方寸之间，谁都没有退路。

“没想到，你还记得这个绳结。”女子开口，清冷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，不带半分情绪，手里短匕首微微抬起，金属刃面接住一点微光，亮得刺目，“陈箭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守窑人听见这一声称呼，身体猛地一颤，下意识往后缩了小半步。这个细微动作被陈箭捕捉在眼里。方才对峙，守窑人只说寒鸦激进派会派人堵截，从来没提过来人的身份，更没说对方认得自己。

“你早就知道她会守在这里？”陈箭侧头，用气声询问守窑人，目光依旧锁着前方女子，余光牢牢盯住身旁中年男人。

守窑人喉结滚动，沉默几秒，低声回话：“我只知道激进派会派人堵截，没想到是她。当年托付我的人，就是栽在她牵头的清洗行动里。”
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陈箭瞬间分辨出来，内里藏着隐瞒。若仅仅只是惧怕对方，不至于慌乱至此。守窑人与这名女子之间，另有牵扯，只是此刻不是盘问的时机。陈箭留意到守窑人眼底，除了恐惧，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。

后方，地道深处传来杂乱脚步声。侦缉队已经顺着主窑追进支道，靴子踩踏碎土的声响越来越清晰，还有低声喊话，在土层之间来回震荡。

“他们进来了，不能耗在这里。”林砚气息压得极低，靠近陈箭耳边，“硬闯，我们三面受敌。”

女子缓步向前踏出一步，距离只剩七八尺。狭窄地道，这个距离，匕首转瞬就能刺到身前。

“交出油布包。我放你们两人离开。”她目光落在陈箭胸口，“名册归我，我不拦你们从这条暗沟走。我只要名单，不与你们纠缠。”

“你要名册，目的是什么？”陈箭平静反问，短刃始终横在身前，“清洗寒鸦内部异己，拿潜伏者的性命，换你派系上位？”

女子轻笑一声，笑声在潮湿地道里听着格外冷：“你倒是清楚。铜玉兰这条线烂太久，保守派畏首畏尾，白白浪费潜伏多年的人手。这份名册到我手里，才能重新洗牌。至于上面那些人，有人该牺牲，就得牺牲。”

“名册落入你手里，数十名潜伏人员会暴露，送命。”陈箭指尖感受着怀里油布包的轮廓，手指轻轻摩挲外层油布，指尖摸到两层布料的接缝，厚薄有细微差别。拿到油布包那一刻他就察觉异样，油布是双层缝制，里面似乎留有夹层，纸卷的厚度并不均匀。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他不动声色压在心底，不显露半分。地道里弥漫着泥土、霉腐混合陈旧纸张的腥气，吸入肺腑，闷得胸口发紧。

“牺牲，本就是潜伏的宿命。”女子淡淡开口，视线扫过一旁的守窑人，“老周，你守了三年，任务到此为止。把东西交出来，既往不咎。”

老周。陈箭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守窑人肩膀微微发抖，看向女子，声音干涩：“我答应过托付我的人，名册不能落到激进派手上。”

“答应？”女子微微抬下巴，“当年胁迫你的人，你忘了？你家人的把柄，还攥在我们手里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老周浑身一震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
陈箭心中了然。守窑人摇摆的根源就在这里，不单是私仇或是承诺，家人被对方拿捏，这才是捆住他的枷锁。难怪他一直左右摇摆，一边要守住承诺，一边被对方拿软肋胁迫。

后方脚步声更近，已经能听见特务拉动枪栓的脆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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