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相思成疾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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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楼内重归寂静，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毒夕云望着那片翠色，眼前却不期然浮现出那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容。他运转纯阳圣火时额角的薄汗，他见到自己真容时一瞬的怔愣，他离去时挺拔却决然的背影……
“凌之一……”无声的叹息在心底荡开，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。
悠悠岁月，她自问道心坚定，从未为外物所扰。昔年那道侣之名，更多是宗门联姻与责任，情愫淡薄。道侣早逝后，她独力支撑宗门，抚养幼子，将全部心神付诸修行与责任，以为此生便如此，心湖不会再起波澜。
可他的出现，像一颗投入古潭的石子。那般赤诚，那般专注，不惜自身损耗为她驱毒。那长达数日的灵力交融、气息相渡，是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亲密与信任。她封闭已久的心防，在那纯然无私的暖意中，竟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。
然而她始终清醒。横亘于他们之间的，何止岁月悠长。她长他数千岁，曾为人妇、为人母，身为一宗太上长老，牵绊重重。而他风华正茂，前程似锦，身边已有知心伴侣环绕。
这些，皆是现实，不容逾越，亦不应逾越。
“如此便好。”她对自己低语，似在说服，“能得他倾力相助，渡过此劫，已是机缘。其余种种，不过镜花水月，何必执念。”
她阖上双眼，试图运转心法，平复道心涟漪。然而越是压制，某些画面越是清晰——他掌心传来的温热，那纯阳灵力流转过经脉时的熨烫，他疲惫却明亮的目光……
一滴清泪，毫无预兆地自她眼角滑落，没入衣襟，消失无踪。
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。原来，她还会流泪。为一份来不及开始，也永不可能开始的情愫。
……
天舞宗，新人所居的院落。
凌之一醒来时，身侧已空。他披衣起身，走至院中，便见舞倾城正在一株花树下练剑。
晋入化神后，她气质越发缥缈出尘，剑随身走，宛若惊鸿，点点剑光与飘落的花瓣交织，美不胜收。
凌之一没有出声打扰，只倚门静静看着。待她一套剑法练完，收势而立，周身灵气圆融归一，他才走上前，自身后轻轻拥住她。
“倾城，起得这般早？”
舞倾城放松身体，靠入他怀中，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：“习惯了晨起练剑。夫君醒了？可要再休息片刻？”
凌之一摇头，下颌轻蹭她发顶：“不歇了。看你练剑，亦是享受。”
舞倾城转过身，回抱住他，将脸贴在他胸前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，低声道：“总觉得如置梦中。这一切，太过美好。”
凌之一收紧手臂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：“非是梦境。往后岁岁年年，皆会如此，我必在你身旁。”
两人静静相拥片刻，直到云霓、血雅等人的笑语声由远及近，方才分开。
“恭喜倾城姐姐，不仅新婚大喜，更一举突破化神！”云霓笑盈盈地道贺。
柳鱼玉与林霁雪也连声道喜。血雅站在稍远处，眼中带着由衷的笑意。
舞倾城面上微红，眼中幸福满溢：“皆是夫君相助。”
血雅走过来，拍了拍凌之一的肩，笑道：“夫君，如今倾城妹妹也进了门，你可要更加稳重心，莫要辜负姐妹们的心意。”
凌之一正色点头：“这是自然，定当铭记。”
众人笑语晏晏，气氛融洽。小狐妖碧婷也凑过来，扯着凌之一的袖子，眼含期待：“主人，主人，我也要快点修炼，我也要突破！”
凌之一失笑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碧婷，修行需脚踏实地，稳扎稳打。待你金丹圆满，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碧婷这才满意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主人一言为定！”
正说笑间，一名弟子前来禀报：“宗主，凌师兄，毒魔宗少宗主去而复返，正在客殿等候，说有要事求见。”
凌之一闻言一怔。毒自愁昨日方走，今日匆匆再来，莫非……
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，立即道：“快请。”
不多时，毒自愁快步走入，神色与前日迥异，带着明显的焦虑。
“凌兄，冒昧再次打扰，实在情非得已！”毒自愁拱手，语速稍急。
凌之一见他神色，心下一沉：“毒兄，可是毒前辈有何不妥？”
毒自愁重重点头，沉声道：“正是。母亲自昨日返回后，便再度闭关，并在静室外加设了强力禁制。但我方才察觉，室内气息波动异常剧烈，灵力紊乱，隐有心魔扰动之象！我尝试传音乃至破禁，皆被阻隔在外，无法探知内里确切情况。凌兄，母亲如今最信任之人恐便是你，且你功法特殊，或可安抚她紊乱的灵力。可否……随我速往毒魔宗一趟？”
凌之一脸色一变，毫不迟疑：“事不宜迟，我们这便动身。”
他转向舞倾城与血雅等人：“倾城，雅儿，毒前辈可能修行出了些岔子，我必须立刻前往探望。你们且在家中，若有需要，我传讯回来。”
舞倾城毫不迟疑地点头：“毒前辈于你有大恩，夫君速去，务必小心。”
血雅也道：“夫君放心前去，宗门有我们。若有棘手之处，务必告知。”
凌之一对她们点点头，随即对毒自愁道：“毒兄，走！”
两人当即化作两道流光，冲天而起，以最快速度向毒魔宗方向疾驰而去。
……
毒幽谷，竹楼静室之内。
毒夕云盘膝坐在蒲团上，面容失去血色，额间渗出细密冷汗，周身灵力如脱缰野马，在经脉内横冲直撞。她纤长的睫毛不住颤动，显然正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。
心魔肆虐。
那抹青衫身影，挥之不去。他清朗的眉眼，温和的话语，专注的神情，还有最后离去时那看似平静的背影……无数画面交织缠绕，与深埋心底的寂寥、倾慕、自惭、克制激烈冲撞。
“凌……之一……”她于意识深处无声呼唤，道心之上，已然出现细微裂痕。
她深知症结所在。这份不应产生、更不应滋长的情愫，已成为她道途上最大的阻碍。若不能将其彻底斩灭或化解，莫说更进一步的化神之境，便是维持现有修为都恐艰难，甚至可能灵力逆冲，功体受损。
可是，如何斩？如何灭？
那几日灵力交融、气息相渡，早已在她神魂深处刻下印记。他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，更是千百年来，唯一真正触及她内心孤寂与柔软的人。
静室之外的禁制光芒明灭不定，显示出其内主人极不稳定的状态。毒自愁在室外焦急徘徊，却又束手无策。
而此刻，凌之一正与毒自愁全力赶路，心中亦是一片焦灼。他只盼能及时赶到，助那位清冷孤傲却又曾无比脆弱地倚靠过他的前辈，渡过此次难关。
清风穿过幽谷竹林，掀起阵阵叶浪，仿佛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