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中天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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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呜咽,带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,在废墟之上盘旋不去。舞倾城从身后轻轻环抱着凌之一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宽阔背脊的紧绷与颤抖,那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暴怒,如同地壳下汹涌的岩浆,随时可能冲破那层名为“理智”的薄壳,焚毁一切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他冰冷的背上,双臂环抱的力道轻柔却坚定,仿佛要将他从那片名为“绝望”与“暴怒”的泥沼中,一点点拉回现实。清冷的月华灵力,如同最细腻的溪流,无声无息地自她掌心流淌而出,带着安抚神魂、涤荡心魔的纯净力量,缓缓渗入凌之一体内,试图抚平他因搜魂和极端情绪而剧烈震荡的识海。
凌之一闭上双眼,任由那清凉温柔的月华之力流淌过四肢百骸,冲击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戾。他反手,紧紧握住舞倾城环在他腰间的手,指尖冰冷,但舞倾城只是默默地承受着,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良久,凌之一紧绷的身体,才在那无声的陪伴与月华之力的双重抚慰下,缓缓松懈下来。他睁开眼,眼中赤红未退,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毁灭冲动,已被强行压回了深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带着血腥味的山风灌入肺腑,带来冰冷的刺痛,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“我没事了,倾城。”凌之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却已恢复了基本的平静。他松开紧握舞倾城的手,转过身,看向她清冷却盛满心疼的眼眸,抬起手,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眼角那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,“谢谢你。”
舞倾城轻轻摇头,伸手握住他拭泪的手,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:“夫君,不必对我言谢。妾身只愿你……莫要太过苛责自己。此事,非你之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之一低声道,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废墟,以及远处那个焦黑的巨坑,眼中寒光闪烁,却不再有失控的暴虐,“我只是恨……恨自己来得太晚,恨那些畜生……行事如此歹毒!更恨……她们有事,竟不告诉我!”
最后一句话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挫败。他气柳鱼玉和林霁雪的“擅自做主”,更心疼她们在绝境中独自承受、甚至选择“遗忘”与“诀别”的绝望。
“她们……或许是不想连累夫君,不想让天盟涉险。”舞倾城柔声道,尽管她自己心中也因那玉简中的决绝而刺痛,“又或许,是觉得……无颜再见夫君。但无论如何,她们心里,定是念着夫君,念着天盟的。否则,也不会传回玉简。”
凌之一沉默。舞倾城说得对。那玉简,那被封印的记忆,本身就是她们在绝境中,对他、对天盟最后的眷恋与交代。
“我们在这里再找几日。”凌之一最终做出决定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既然佐藤次郎那畜生说她们跟‘那两个散修’走了,或许还有线索。倾城,你与我一起,仔细搜寻这黑风山脉方圆千里。生要见人,死……也要见尸!”
“好。”舞倾城没有任何异议,只是轻轻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日,凌之一与舞倾城以那处废墟为中心,将神识催发到极致,如同梳子般细细梳理着黑风山脉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个洞穴、每一处可能存在人类活动痕迹的角落。两位化神期修士的神识全力展开,其覆盖范围与洞察力堪称恐怖,寻常元婴修士的神识在他们面前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。山脉中那些原本蛰伏的、最高不过结丹期的妖兽,在这两股浩瀚如海、又带着冰冷杀意与清冷月华的恐怖神识扫过时,无不吓得瑟瑟发抖,匍匐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,更有甚者直接被那无意识泄露的、属于高阶生命的威压震得昏死过去。
然而,即便如此地毯式的搜索,除了又发现几处方凯兄弟曾经短暂停留、狩猎的痕迹外,关于柳鱼玉和林霁雪的具体去向,依旧一无所获。她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,连同那两个“散修”,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灵力波动或传送痕迹。
“看来,他们要么有特殊的手段隐匿行踪,要么……已经离开了黑风山脉,甚至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。”舞倾城收回神识,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一丝疲惫。连续数日高强度、大范围的搜索,即便对她而言,消耗也不小。
凌之一站在一座孤峰之巅,眺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与逐渐暗淡的天色,沉默良久。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,“她们既然选择封印记忆,斩断过去,又刻意隐匿行踪,便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我们找到。强求无益,反而可能……惊扰了她们现在的生活。”
他想起搜魂时看到的零星画面,柳鱼玉和林霁雪在被迫“从了”方凯兄弟后,那空洞却带着某种认命般平静的眼神,以及最后诀别时,将记忆封印打入玉简的决绝……她们,或许已经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,另一种“新生”。尽管这“新生”建立在屈辱与遗忘之上,但至少……她们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总有一天,他会找到她们,将她们重新带回身边。但不是现在。
舞倾城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清冷的眸光同样投向远方:“夫君能想通便好。来日方长,待天盟更加强大,待夫君修为再进,这红尘大陆虽大,也总有找到她们的一日。”
凌之一点头,不再言语。两人化作一金一白两道流光,冲破暮色,朝着天盟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天盟,主峰寝宫。
凌之一与舞倾城悄然回归,并未惊动太多人。然而,他们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属于黑风山脉的蛮荒气息,以及凌之一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、深沉的郁色与疲惫,却瞒不过最亲近的人。
几乎是他们刚落脚,一道赤红流光便破空而至,血雅的身影出现在寝宫门口。她今日未着华丽的宫装,只是一袭简便的赤红劲装,墨发高束,更显利落,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化神强者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却丝毫不减。她凤目如电,在凌之一和舞倾城身上一扫,眉头立刻蹙起。
“夫君,倾城妹妹,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血雅快步上前,目光首先落在凌之一身上,仔细打量,当看到他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一丝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脆弱的痛色时,心中猛地一沉。但她强自按捺,语气尽量平和:“这几日去了何处?怎的弄得一身风尘?霓儿妹妹和夕云妹妹都担心坏了。”
凌之一抬眸,对上血雅关切中带着审视的目光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“无事,只是出去散了散心,遇到些不开眼的妖兽,顺手清理了。”
“散心?清理妖兽?”血雅凤目微眯,显然不信。她太了解凌之一了,寻常小事,绝不可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。而且,舞倾城站在一旁,虽然依旧清冷,但眼神中那份欲言又止的担忧,她也看得分明。
她转向舞倾城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倾城妹妹,你来说。到底发生了何事?夫君这般模样,绝非小事!”
舞倾城看了一眼凌之一,见他微微摇头,眼中带着恳求。她知道夫君是不想让大家担心。但面对血雅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,以及那隐隐散发的、属于化神初期巅峰的威压,她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。
血雅见状,心中更疑。她上前一步,逼近舞倾城,凤目中赤光隐隐流转,那股属于焚魔古域之主的霸道气息不再刻意收敛,如同无形的山岳,沉沉压向舞倾城。虽然并非敌对,但这种带着质问与不容欺瞒的威压,依旧让寝宫内的空气为之一凝,温度悄然升高。
“倾城!”血雅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化神强者的威严,“莫非连你也要瞒我?究竟何事,能让夫君如此?是不是与鱼玉和霁雪有关?她们外出历练已久,一直未有音讯……”
她本是猜测,但话一出口,看到凌之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,舞倾城眼中掠过的那丝痛色,心中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一股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。
“血雅姐姐……”舞倾城轻叹一声,知道瞒不住了。她看了一眼面色骤然苍白、嘴唇紧抿的凌之一,又看了看眼前气势逼人、眼神却已带上惊惶的血雅,最终还是缓缓开口,将黑风山脉所见,柳鱼玉和林霁雪的诀别玉简,佐藤次郎的供词与搜魂所得,一一低声说出。
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努力控制着情绪,但每一个字,都如同最沉重的铁锤,狠狠砸在血雅的心上。
随着舞倾城的叙述,血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凤目中的赤光剧烈波动,周身那股炽热霸道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、激荡!寝宫内的温度急剧升高,桌椅表面甚至开始泛起焦痕,空气扭曲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那是化神修士在极致情绪下,灵力自然激荡引发的异象!若非寝宫本身阵法强大,且血雅尚存一丝理智强行压制,光是这气息外泄,就足以让附近的结丹弟子重伤!
“畜生……岛花教……佐藤次郎……方凯、方凡……”血雅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名字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冰冷的杀意,但奇异的是,她并没有像凌之一预想的那般暴怒失控、立刻就要杀出去报仇。相反,在最初的极致愤怒与心痛之后,她竟然强行将那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火,一点点压了下去!只是那双眼眸,已彻底化为两汪深不见底、燃烧着寂灭之火的寒潭。
“他们……现在在哪?”血雅的声音嘶哑得可怕,却异常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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