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定心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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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红色的山谷中，篝火余烬未熄，晨光已自天边裂隙漏下，将谷内众人镀上一层朦胧金边。
凌之一盘膝静坐数日，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流，循环往复。眉心内那源自花祖道韵的温养与纯阳圣体的自行运转，仍让他的状态以惊人速度恢复、巩固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眸中神光内敛，比之数日前更显沉静深邃。目光扫过谷内，螭瑶、水云梦、星灿灿、岚启、柳清漪等人皆在静坐调息，气息平稳，伤势显然大有好转。风寒纱七女则分散在四周，或警惕守备，或轻手轻脚地收拾昨夜残局，或默默为众人备好清水灵果，姿态恭顺，再无昨日初见时的嚣张与敌意。
凌之一起身，走到螭瑶等人近前。
风寒纱立刻察觉，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玉杯，快步迎上，敛衽一礼，柔声道：“公子醒了。几位姐姐的伤势，在妾身与妹妹们的照料下，辅以公子所赐丹药，已好了七八成。再调息一两日，当可无碍。”她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朴素的绛红色束腰长裙，发髻也仅以一根木簪绾起，少了几分刻意张扬的艳色，多了几分温婉持重，只是眉眼间的妩媚风韵犹在，一颦一笑仍动人心魄。
凌之一点头，目光落在不远处正闭目调息的星灿灿身上。小丫头左臂的伤口已愈合结痂，脸色也红润了许多，只是眉心微蹙，似乎睡得不太安稳。他又看向螭瑶，她依旧穿着那身明黄宫装，只是裙摆有几处破损已被细心缝补，针脚细密。她似有所感，睫羽微颤，缓缓睁眼，与凌之一目光相接。
“凌道友。”螭瑶声音平静，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波动。她起身，动作间已不见前几日的虚弱，“伤势已无大碍，多谢挂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凌之一温声道，又看向岚启和柳清漪。岚启胸前焦黑掌印已消退大半，气息沉凝；柳清漪则对凌之一微微颔首，眼中带着善意的谢意。
“凌大哥！”星灿灿也醒了，跳起来跑到凌之一身边，先瞪了风寒纱一眼，才拉着凌之一的袖子，仰着小脸道，“我早就好啦！就是……就是心里还有点不舒服。”说着，又瞥了风寒纱一眼，意有所指。
风寒纱唇角微弯，并不接话，只是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。
凌之一揉了揉星灿灿的脑袋：“好了就好。你们先调息，彻底恢复了我们再商量离开之事。”他转向风寒纱，“你们也辛苦了，坐下歇息吧。”
“是，公子。”风寒纱领着钟默、燕璇等六女，在凌之一侧后方寻了块干净石头，依言坐下，姿态依旧恭谨，但神情比昨日放松了些。
山谷中一时寂静，只有晨风吹过岩缝的细微呜咽。凌之一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回风寒纱身上，问道：“你们……是何来历？看你们修为手段，不似寻常宗门弟子。”
风寒纱闻言，娇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，随即展颜一笑，只是那笑容里少了些妩媚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：“公子慧眼。妾身与几位妹妹……确非宗门子弟，乃是无根浮萍般的散修。”
“散修？”凌之一略感讶异。散修之路艰难，资源匮乏，竞争残酷，能修至元婴者已是凤毛麟角。眼前这七女，除风寒纱是元婴大圆满，其余六人皆是元婴初期，且看年纪似乎都不算极大，这份成就，在散修中堪称惊人。更难得的是，她们七人竟能始终聚在一起，彼此扶持。
“正是。”风寒纱轻叹一声，目光扫过身侧的妹妹们，眼中流露出毫不作伪的温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妾身本是南域边境一小国凡俗女子，因身具灵根，侥幸踏入道途。无门无派，全凭自己摸索，加上几分运气，才一步步走到今日。这几位妹妹，或是我游历时所救，或是同病相怜相逢于微末，皆是苦命人。我们无依无靠，便索性结为姐妹，相互扶持，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求存。”
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，但其中蕴含的艰辛与不易，却让在场众人默然。螭瑶身为龙国公主，自幼资源丰厚，名师指点，尚且觉得道途艰难；水云梦、星灿灿出身天女国承露院，亦有宗门庇佑；岚启是沧澜国天骄，柳清漪亦是天女国承露院真传。他们很难真正体会，一个毫无背景的女散修，要独自走到元婴大圆满，需要经历多少生死危机、阴谋算计、资源争夺，需要何等坚韧的心性与气运。
凌之一亦是心中震动。他虽也历经磨难，但际遇非凡，功法、资源、护道人皆不缺。此刻听闻风寒纱轻描淡写的话语，再联想到昨日她能在绝境中迅速判断形势、果断臣服求生、甚至不惜提出以元阴为筹码的交易，这份果决、现实乃至某种程度上的“狠劲”，恐怕正是无数血泪教训磨砺出来的生存本能。一个女流，带着六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妹妹，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，能走到这一步，其中艰辛，可想而知。
识海深处，花祖那温润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，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与怜惜：“此女心志之坚，远超常人。以散修之身，无上乘功法，无充足资源，更无师长护道，能修至元婴圆满，且道基未见明显虚浮，实属难得。更难得的是，她并未在残酷竞争中变得彻底冷酷自私，仍能护住这几位妹妹，留存一份温情。其本性，倒不坏。”
凌之一深以为然。他看向风寒纱的目光，少了几分审视，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与……一丝佩服。
“散修不易，女修更不易。”凌之一缓缓道，语气诚恳，“你能带着几位妹妹走到今日，在下佩服。”
风寒纱没料到凌之一会说出这样的话，微微一怔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，有酸涩，有欣慰，也有一丝被理解的触动。她勉强笑了笑：“公子过誉了。不过是……习惯了罢了。不争，不拼，不狠，便只有沦为他人踏脚石、玩物甚至炉鼎的下场。我们姐妹别无选择，只能抱团取暖，步步为营。”
钟默、燕璇、苏晓蝶、烛红、铃芷、温九阴六女也微微低头，神情各异。钟默依旧沉静，但紧抿的唇线显出一丝倔强；燕璇笑容微敛，眼中闪过追忆；苏晓蝶眼圈微红；烛红握紧了拳头；铃芷轻轻叹息；温九阴则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晦暗。
谷内气氛略显沉重。星灿灿张了张嘴，看着风寒纱那强作平静的侧脸，原本堵在心里的那点芥蒂，忽然消散了不少，反而生出一丝同是女子的恻隐。螭瑶、水云梦、柳清漪也若有所思。
凌之一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，数个玉盒、玉瓶凭空出现，悬浮在他身前。玉盒开启，里面盛放着数株灵气盎然、光华流转的宝药，有赤玉般的朱果，有莹白如玉的灵芝，有赤金叶片的三叶草，皆是火圣山中难得的火属性天才地宝，对元婴修士巩固修为、疗伤破境大有裨益。玉瓶中则是精纯的疗伤、回元丹药，药香扑鼻。
“这些，你们拿去。”凌之一轻轻一推，玉盒玉瓶便飘到风寒纱面前，“你们既已是我的人，修为便不可落下。这些资源，或可助你们巩固修为，早日突破。”
风寒纱看着眼前悬浮的宝物，呼吸微微一滞。这些宝药、丹药，任何一样放在外界，都足以引起寻常元婴修士的争夺！她们七姐妹作为散修，何曾有过如此丰厚的资源？平日修炼，一块中品灵石都要精打细算，一颗辅助结婴的丹药都要拼死争夺。凌之一这随手拿出之物，价值远超她们姐妹多年积累！
“公子，这……这太贵重了！”风寒纱连忙摆手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，“妾身与妹妹们前日还……还冒犯公子与诸位姐姐，罪孽深重，岂敢再收公子如此厚赐？此物太过珍贵，公子还是留作自用，或给予几位姐姐……”
她是真的惶恐，也是真的觉得受之有愧。昨日还是生死相搏的敌人，今日对方不仅饶了她们性命，还赐下如此重宝？这让她心中那份基于现实算计的臣服，开始泛起一丝真切的波澜。
“给你，便拿着。”凌之一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我的人，岂能寒酸？你们的修为强了，于我也有助力。至于前事，既已揭过，便不必再提。我既允你们跟随，自会一视同仁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风寒纱那因震惊、感动、无措而微微泛红的妩媚脸庞，补充道：“记住，你们现在是我的小妾。我可不允许你们比我弱太多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，却也掷地有声。
风寒纱娇躯剧震，美眸怔怔地望着凌之一，那双向来妩媚多情、善于算计的眼眸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朦胧水光。她嘴唇翕动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觉喉头哽咽。多少年了？自踏入道途，她见惯了尔虞我诈、弱肉强食，习惯了用美色、心机、狠辣去换取生存资源，习惯了独自扛起一切，保护身后那几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妹妹。何曾有人对她说过“我的人”，何曾有人这般理所当然地要“护着她”，要让她“变强”？即便是昨日种下禁制，她心中更多的也是认命与现实的权衡。可此刻，这份突如其来的、厚重的接纳与馈赠，像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她冰封已久的心防上。
“公子……”风寒纱声音哽咽，再也抑制不住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。她不是爱哭的女子，百年风霜早已将泪水熬干。可此刻，这眼泪却来得如此汹涌，如此不受控制。她忽然推开身前悬浮的玉盒玉瓶——并非拒绝，而是猛地向前两步，然后“扑通”一声，竟是要对凌之一行跪拜大礼！
“使不得！”凌之一眼疾手快，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她的手臂，没让她跪下去，“你这是作甚？”
风寒纱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望着凌之一，眼中再无半分媚态与算计，只剩下全然的感激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归附：“公子大恩，风寒纱与妹妹们没齿难忘！从今往后，妾身姐妹的命，就是公子的！刀山火海，绝无二话！”
她身后的钟默、燕璇、苏晓蝶、烛红、铃芷、温九阴六女，此刻也齐齐起身，对着凌之一深深拜下，眼中俱是震动与感激。她们比风寒纱更清楚大姐这些年带着她们有多不容易，也更明白凌之一这份馈赠与承诺意味着什么。那不仅仅是资源，更是一种她们渴望已久却不敢奢求的——归属与庇护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起来。”凌之一有些无奈，他不习惯这般场面，“既是一家人，便无需如此。”
这时，一直沉默旁观的螭瑶忽然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：“风姑娘，你们姐妹既是散修，漂泊无定，终非长久之计。待出了这火圣山，你们若无更好去处，可愿随我回龙国？我龙国虽不算顶尖，但提供一处安稳洞府，供给日常修行资源，还是能做到的。你们也可在国中担任客卿长老，有个正式身份，日后行事也方便些。”
此言一出，不仅风寒纱七女愣住了，连凌之一、水云梦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螭瑶。螭瑶公主性子清冷高傲，竟会主动开口招揽昨日还是敌人的风寒纱？这其中的意味，颇值得玩味。
风寒纱更是受宠若惊，连忙对螭瑶行礼：“公主殿下厚爱，妾身……妾身姐妹感激不尽！只是……此事还需公子定夺。”她下意识看向凌之一，显然已将自己视作凌之一的所有物。
凌之一略一沉吟，点头道：“公主所言有理。你们有个安稳落脚处，确是好事。此事，便依公主安排。”他心知螭瑶此举，或许有补偿、有招揽，也可能有别的考量，但无论如何，对风寒纱七女而言是件好事。
“多谢公主殿下！多谢公子！”风寒纱与六位妹妹再次拜谢，这次是真的喜出望外。散修最大的苦楚便是无根无萍，朝不保夕。若能得龙国公主亲口承诺庇护，那简直是天大的机缘！她们看向螭瑶的目光，也充满了真挚的感激。
星灿灿在一旁看着，小嘴又撅了撅，但这次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，反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哼，算你们运气好……”语气虽硬，但敌意已消了大半。她也明白，风寒纱她们确实不容易。
水云梦柔声道：“我天女国承露院也有些丹药、功法，或可对几位妹妹修行有所裨益，日后若有需要，亦可来寻我。”
柳清漪也微微颔首：“清漪亦可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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