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我的劫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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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值午后，天盟上空原本晴空万里，风和日丽，忽然间风云变色！
一股浩瀚磅礴、冰寒彻骨的气息自冰女峰顶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湛蓝色光柱，直插云霄！光柱所过之处，天空仿佛被冻结，迅速凝聚起厚重如铅的乌云，云层中银蛇乱窜，雷声隐隐，恐怖的天地威压如实质般笼罩而下，覆盖整个天盟群山！
“这是……有人要渡劫？！”
“是冰女峰方向！是冰倩影峰主！”
“冰峰主要渡天劫了！”
各峰弟子、执事、长老纷纷被惊动，飞掠出屋舍，仰头望天，脸上露出震撼与敬畏之色。元婴破化神，乃修行路上的一道巨大天堑，成功则脱胎换骨，寿元大增，实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；失败则轻则重伤跌落境界，重则身死道消，数百年苦修付诸东流。这等层次的雷劫，威能之恐怖，远非结丹破元婴可比。
舞倾城、毒夕云、云霓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主殿上空。云霓怀中还抱着被惊人气息惊醒的小莲生。小丫头看着天上翻滚的乌云和闪烁的刺目电光，不但不怕，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娘亲……看！好大的云！亮亮的！”
云霓连忙轻拍她的背，柔声安抚：“莲生不怕，是你冰姐姐在渡劫，要变得更厉害了。”
远处，碧婷也抱着朱炎曦（小毛）飞了过来。朱炎曦被碧婷强行搂在怀里，一脸生无可恋，赤金的眼眸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天上那令人心悸的劫云，撇了撇嘴对碧婷嘟囔道：“大惊小怪，区区化神雷劫而已……”
碧婷却没理会她的吐槽，紧张地看着冰女峰方向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舞倾城与毒夕云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两人身影一晃，已出现在冰女峰上空，距离那湛蓝光柱百丈之外。这个距离，既能清晰观察渡劫情况，又不会因靠得太近而被天劫判定为干预，引动天劫异变，波及自身。
两人凝目望去，只见光柱的源头正是冰倩影的闭关静室。此刻静室已被澎湃到极致的冰寒灵力撑破，冰倩影盘坐于废墟中央，周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、晶莹剔透的玄冰护罩之中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秀眉紧蹙，气息起伏不定，时而高涨，时而低落，显然已到了突破的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时刻。
然而，随着时间推移，天上劫云越聚越厚，雷霆轰鸣越来越响，舞倾城和毒夕云的眉头却渐渐皱起。
不对劲。
冰倩影的气息虽然磅礴，却极为紊乱，时高时低，全无化神修士应有的圆融稳固、天人合一之感。那冲天的湛蓝光柱也在微微颤抖，光芒明灭不定，仿佛随时可能崩溃。天空中的劫云越聚越厚，银蛇狂舞，可冰倩影周身的玄冰护罩非但没有越发凝实，反而从内部出现了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裂纹！
“她心境不稳，杂念丛生。”舞倾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毒夕云也看出了问题，柔美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：“看这情形，似是心魔作祟，而且来势汹汹。化神之劫，重在元婴蜕变、感悟天地法则，对心境要求极高。心境若有瑕疵，极易被心魔所趁，一旦沉沦，轻则突破失败，重则……功亏一篑，身死道消。”
此时，冰女峰的弟子们已聚集在山腰广场，仰望着峰顶那道在越来越刺目的雷光映照下显得摇摇欲坠的身影，个个面色惨白，眼中含泪，一些年幼的女弟子已低声啜泣起来。
“师尊！”
“峰主！”
“怎么办……师尊好像很痛苦！”
有年长的弟子忍不住，朝空中的舞倾城和毒夕云跪下磕头，声音凄切：“盟主！求求您，想想办法，救救我们峰主！”
“毒夫人！求您帮帮师尊吧！”
哀求声此起彼伏。这些冰女峰弟子大多自幼拜在冰倩影门下，受其庇护教导，感情深厚。此刻见师尊渡劫遇险，气息紊乱，皆心急如焚，乱了方寸。
舞倾城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，声音不大，却蕴含着镇定人心的力量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“冷静！渡劫之事，关乎天地法则，外人插手，非但无益，反而会引动天劫反噬，威力倍增，届时冰峰主必死无疑！此刻能否度过此劫，全看她自身的心志与造化！”
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头，让激动的弟子们清醒过来，明白了利害关系，却更加绝望无助。是啊，天劫乃天道考验，岂是旁人能随意插手的？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师尊在天雷下香消玉殒？
毒夕云也温声劝慰，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：“诸位稍安勿躁，冰峰主修行近千年，根基深厚，心志向来坚定，未必不能挺过此关。我等在此护法，若有异变，自会设法周旋，但此刻，信任她，便是对她最大的支持。”
她的话让弟子们稍稍安心，却仍揪心不已，只能跪地祈祷，祈求上苍庇佑，祈求师尊能战胜心魔，平安渡劫。
然而，静室废墟中，冰倩影的真实处境，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凶险万分。
她的识海之内，此刻正翻江倒海，魔念丛生。
无数杂念、恐惧、渴望、执念纷至沓来，化作重重逼真的幻境，将她拖入无尽的漩涡。她看到自己幼年拜入上冰门，刻苦修行，却因所修冰系功法特殊，性子越来越冷，同门师姐妹对她敬畏有加却敬而远之，千年修行路，孤独常伴；看到自己临危受命，接任摇摇欲坠的门宗，殚精竭虑，苦心经营，如今虽并入天盟得以喘息，但心底那份重振宗门辉煌的执念，与自身卡在瓶颈不得突破的焦虑交织；看到南域暗流涌动，强敌环伺，冰女峰虽暂得安宁，但风雨飘摇之感从未远去……
而最多的、最清晰也最刺痛的幻象，却是关于那个人——
凌之一。
她看到他自微末中崛起，短短时日便名震南域；看到他光明磊落，仁德兼备，将松散的三宗四门整合得铁板一块；看到他娶了风华绝代的舞倾城、妩媚入骨的血雅、温柔似水的毒夕云、聪慧沉静的云霓四位绝色佳人，夫妻和睦；看到他大婚之日，与风寒纱七女携手同行，接受万众祝福的画面；看到他对着那几位妻子温柔浅笑，眼中满是宠溺与情意……
那些画面如此清晰，如此生动，又如此刺眼，像一根根冰针，扎进她的心里。
冰倩影残存的清醒意识知道这是心魔，是她在冲击化神、心神与天地交感时，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、最深的遗憾与最偏执的念头被无限放大、扭曲而成的魔障。她修炼千年，道心本该坚如玄冰，冷若霜雪。可不知从何时起，或许是那次他巡视冰女峰，温和地指点她功法滞涩之处时；或许是他力排众议，公平分配资源，对冰女峰一视同仁时；或许是他谈及未来，眼中那份坚定与担当时……那道身影，就悄无声息地、顽固地烙进了她自以为冰封的心底。她欣赏他的仁德，钦佩他的担当，甚至……贪恋他那日望向她时，那温和包容、毫无杂质的目光。
可他是盟主的道侣，是几位夫人的夫君，如今又娶了风寒纱她们……自己算什么？一个活了近千年、却卡在元婴瓶颈不得突破、人老珠黄的女人罢了。这份心思，说出去只怕惹人笑话，自己想想都觉得荒唐可笑。
“痴心妄想……痴心妄想……”她意识深处有个尖锐的声音在不停嗤笑，那是她自己的心魔化身，“你配吗？你也配肖想他？看看你自己，千年苦修，仍困元婴，容颜渐老，气息阴冷，凭什么和那些年轻貌美、鲜活明媚的仙子比？凭你这身冻死人的寒气吗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未曾肖想，只是……”冰倩影的意识在挣扎，玄冰护罩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。
“就是！你骗得了别人，骗不了自己！”心魔的声音越发尖锐刻薄，幻化出凌之一的模样，却用冰冷嘲讽、睥睨不屑的眼神看着她，“冰倩影，你不过是个可怜虫。你以为他多看你两眼，指点你几句，就是对你有意？醒醒吧！在他眼里，你只是个需要指点、需要帮助的下属，一个天盟的峰主，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无法突破而陨落、对天盟失去价值的……废物！”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“废物”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冰倩影勉强维持的心防。她心神剧震，道心出现裂痕，识海轰然炸响！一直勉力维持的灵力平衡被彻底打破，体内冰寒灵力失控乱窜，体外的玄冰护罩“咔嚓”一声，崩碎成漫天冰晶，在雷光映照下，折射出凄美的光，随即消散。
与此同时，天空中的劫云仿佛受到了刺激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一道水桶粗细、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天雷，悍然劈下！直直轰向失去所有防护、心神失守的冰倩影！
“师尊！！”
“峰主！！”
冰女峰上下，绝望的惊呼声响成一片。许多女弟子瘫软在地，掩面哭泣。
舞倾城和毒夕云脸色骤变，下意识上前一步，却又硬生生止住。天劫已彻底锁定渡劫者，此时任何人插手，不仅自身要承受相应境界甚至更强的天罚，更会立刻引动天劫威力暴增，冰倩影本就岌岌可危，届时必定十死无生，形神俱灭！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紫色天雷狠狠劈在冰倩影身上！刺目的雷光将她彻底吞没，狂暴的雷霆之力疯狂摧毁着她的肉身，冲击着她本就混乱的心神与元婴。
雷光散去，露出其中身影。冰倩影单膝跪地，以剑拄地，勉强没有倒下，但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，如同风中残烛。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，那鲜血并非鲜红，而是夹杂着冰蓝色的碎块与淡淡金光——那是她元婴崩溃、本源受损的征兆！
“元婴碎裂……本源受损……”毒夕云瞳孔一缩，声音发紧，“不好……突破彻底失败了，境界要跌落了……”
化神之劫，需将元婴彻底淬炼，与天地法则交感，孕育出更高级的“元神”。如今元婴碎裂，意味着突破彻底失败，根基严重受损，修为必将大跌，甚至可能直接跌落数个境界，从此沦为废人！
劫云似乎也感应到渡劫者气息骤降，生命之火微弱，失去了继续轰击的目标，翻滚的势头渐缓，雷霆隐去，但并未立刻散去，乌云依旧低压，仿佛在冷漠地判断下方渡劫者是否已彻底死亡。
舞倾城当机立断，清喝一声：“救人！”
她与毒夕云身形一闪，已出现在冰倩影身边。只见冰倩影倒在废墟之中，面色灰败如金纸，七窍皆有血迹渗出，周身气息紊乱不堪，原本元婴大圆满的强横威压已跌至谷底，竟微弱到只有筑基期的水平！她体内，原本凝实如冰晶的元婴已碎裂成数块，在丹田中载沉载浮，灵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外泄。更严重的是，她的神魂也因心魔反噬和天雷冲击而受损，意识模糊，生机正在飞速流逝。
冰倩影模糊的视线中，看到舞倾城和毒夕云焦急靠近的面容，心中一片冰凉与绝望，还有无尽的自嘲。
要死了么……就这样结束？
千年苦修，无数寒暑，终成画饼。不仅未能突破化神，反而修为尽毁，元婴碎裂，神魂受损……即便能侥幸保住性命，此生也再难重回元婴，更别说化神了。往日荣光，抱负理想，皆成空谈。
可笑，可悲，可怜。
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想要扯出一个笑容，却只感到无边的疲惫与黑暗袭来。她缓缓闭上眼睛，两行清泪混着血水，自眼角滑落，没入尘埃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清冷中带着急切的女子声音传来：“让开！我来试试！”
舞倾城和毒夕云闻声回头，只见一道白色流光飞掠而至，瞬息落在近前，正是一身白衣、气质清冷的飞燕。她此刻面色凝重无比，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而充满生机白光的羊脂玉瓶。
“飞燕道友？”舞倾城认出来人。飞燕自加入天盟后，一直深居简出，在冰女峰侧后的“静雪轩”静修，极少露面，几乎不参与盟中事务。没想到此刻她会突然出现。
“没时间细说了！”飞燕语速极快，快步走到冰倩影身边蹲下，伸出二指搭在其腕脉，又以神识快速探查其体内状况，脸色越发难看，“元婴碎裂，本源逸散，神魂受损，灵力逆冲心脉……再拖片刻，元婴彻底消散，神魂溃灭，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！”
她毫不犹豫地拔开玉瓶塞子，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。她倒出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莹白如雪、内部似有氤氲之气流动、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，小心塞入冰倩影口中，并渡入一道精纯柔和的灵力助其化开。同时，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数个复杂玄奥的法印，指尖泛起乳白色的、充满生机的光芒，依次点向冰倩影眉心、胸口、丹田等数处大穴。
“这是我天女国秘传的‘定魂固元丹’，乃疗伤圣品，可暂时稳住她的神魂与破碎元婴，延缓灵力继续外泄，吊住她最后一口气。”飞燕一边全力施法，一边快速解释道，额角已见细汗，“但此法只能治标，最多维持她七日生机不灭。她元婴碎裂，根基已毁，先保住命，再辅以数种珍贵的天材地宝温养修复，方有一线生机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舞倾城和毒夕云，沉声道，语气无比严肃：“她此番渡劫失败，根源乃心魔反噬所致。心魔不除，执念未消，即便勉强救回来，道心也有缺，日后修行难有寸进，甚至可能再次被心魔所趁，彻底堕入魔道或神魂崩溃。”
舞倾城与毒夕云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救人不难，难的是救人之后。冰倩影的心魔，显然与凌之一有关，这……却是最难解的结。
“先稳住伤势，保住性命再说。”舞倾城毕竟是盟主，瞬间做出决断，声音清冷而坚定，“飞燕道友，需要什么药材、宝物，尽管开口，列出清单，天盟倾尽全力也会找来。至于心魔……”她看向气息微弱、昏迷不醒的冰倩影，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，“待她醒来，恢复些许，再作计较。当下，救命要紧。”
毒夕云也立刻道：“我这就传讯回毒魔宗，将库藏中那几样稳固神魂、修复本源的奇药全部取来。炼丹方面，我可亲自出手，配合飞燕道友。”
飞燕点头，手中乳白色光芒更盛，如同一个光茧，将冰倩影缓缓包裹，全力稳住她不断恶化的伤势。
天空中的劫云终于彻底散去，压抑的气息消失，阳光重新洒落冰女峰。可峰顶，气氛却比劫云压顶时更加沉重。
冰倩影，冰女峰峰主，元婴大圆满修士，渡化神劫失败，元婴崩溃，修为暴跌至结丹期，性命垂危，道基近乎全毁。
这个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，迅速席卷整个天盟。各峰峰主、长老闻讯，皆心中凛然，背生寒意。化神之劫，凶险竟至于斯！强如冰倩影这般修行近千年、根基扎实、心性坚毅的元婴大圆满，竟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。修行之路，果然如逆水行舟，步步杀机，一着不慎，便是万丈深渊。不少卡在瓶颈的修士，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而此刻，后山洞深处，凌之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，对冰倩影渡劫失败的惊天变故，浑然不知。
他正沉浸在最深层次的入定之中，物我两忘。周身灵气如海纳百川般涌入，在洞内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。丹田之中，金色的元婴小人宝相庄严，散发出越来越强横、越来越凝实的威压，距离那层元婴后期的壁垒，仅有一步之遥。洞内寂静无声，唯有他悠长而有力的呼吸，与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