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人没事就行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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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莲生却固执地伸着手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冰倩影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姐姐，不哭……抱抱……”
原来，她是看到冰倩影紧闭的眼角隐隐有泪痕，以为这个漂亮的姐姐在哭，想要安慰。
云霓和毒夕云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容。孩子的世界最是纯净敏感，或许小莲生感受到了冰倩影灵魂深处的悲伤与绝望，想要给予一丝温暖。
毒夕云心中叹息，对云霓点了点头。云霓会意，抱着小莲生，轻轻走到床边，弯下腰，让小莲生能够靠近冰倩影。
小莲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，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倩影放在身侧的手，然后用小手掌笨拙地拍了拍，仰起小脸，对昏迷的冰倩影露出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，口齿不清却格外认真地说：“姐姐……不哭……呼呼……”
孩童稚嫩的话语和温暖的触碰，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。昏迷中的冰倩影，长而密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，眉头紧蹙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。
“冰妹妹？”毒夕云立刻察觉，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探查。
只见冰倩影体内原本死气沉沉、近乎停滞的灵力，似乎被这一下触碰引动，微微流转起来，虽然微弱，却比之前纯粹靠药力维持多了些许活性。而她苍白脸上的痛苦神色，似乎也缓和了那么一丝。
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而迷茫的，焦距涣散，仿佛沉睡了千年。过了好一会儿，视线才慢慢凝聚，看清了床边的毒夕云、云霓，以及云霓怀中那个正睁着大眼睛，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看着自己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。
“冰妹妹，你醒了！”毒夕云松了口气，连忙柔声问道，“感觉如何？可还有哪里不适？”
冰倩影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毒夕云立刻会意，取过水，小心喂她喝了几口。
温水润过喉咙，冰倩影才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：“毒……夫人……云夫人……我……”她一开口，就感到丹田处传来剧痛，元婴碎裂的痛楚和修为暴跌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让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——渡劫、心魔、天雷、元婴崩溃……
绝望、痛苦、羞愧、不甘……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她曾是上冰门主，是元婴大圆满的峰主，如今却修为尽毁，跌回筑基，成了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废人……还有什么颜面留在天盟？留在……他的身边？
看到冰倩影无声落泪，那眼中的绝望与死寂让毒夕云和云霓心头一紧。
“冰妹妹，别胡思乱想。”毒夕云握住她冰凉的手，声音温柔却有力，“人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修为没了，可以再修。元婴碎了，可以重凝。只要道心不灭，希望就在。”
云霓也柔声劝慰：“是啊，妹妹。夫君常言，修行之路漫长，一时挫折算不得什么。你且安心养伤，倾城妹妹已去寻养魂莲，夕云姐姐也会为你炼制回天丹。天盟是你家，我们都是你的姐妹，定会助你恢复。”
“家……姐妹……”冰倩影喃喃重复，泪水流得更凶。她想起自己自幼在宗门苦修，性格孤冷，同门敬而远之；想起接任宗主，肩负重任，却始终无法突破化神；想起对凌之一那份隐秘而绝望的倾慕……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冰冷与孤独，可此刻听到“家”和“姐妹”这两个词，心底最深处那根冰封的弦，却被狠狠拨动了。
小莲生看到冰倩影哭得更凶，小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，在云霓怀里扭动，又朝冰倩影伸出小手，似乎想帮她擦眼泪，嘴里着急地说：“姐姐……不哭……不哭……”她还太小，词汇有限，只能反复说着“不哭”，小模样认真又可爱。
冰倩影的视线被这小娃娃吸引。看着那双纯净无邪、盛满关切的大眼睛，听着那软糯的、毫无杂质的安慰，她冰封绝望的心湖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石子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。她止住哭泣，怔怔地看着小莲生。
毒夕云见状，心中一动，示意云霓将小莲生抱近些。云霓会意，将小莲生轻轻放在床边。
小莲生一挨到床，就摇摇晃晃地走到冰倩影身边，伸出小手，笨拙地摸了摸冰倩影的脸，小手指擦过她的泪痕，然后学着她娘亲平时哄她的样子，凑近冰倩影的脸，嘟起小嘴，“呼呼”地吹了两下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痛痛，飞飞！”
孩童天真烂漫的举动，让冰倩影怔住，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同时冲上心头，让她再次红了眼眶，但这一次，眼中少了些绝望，多了些复杂的感动。
毒夕云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有了决定。她示意云霓先将小莲生抱开一点，然后坐在床边，看着冰倩影，柔声却直截了当地问：“冰妹妹，你此番心魔反噬，根源……是否与夫君有关？”
冰倩影浑身一颤，猛地抬眸看向毒夕云，脸上血色褪尽，嘴唇颤抖，眼神慌乱闪躲：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毒夫人，我……”
“你不必否认，也无需羞惭。”毒夕云打断她，语气平和，带着理解和包容，“同为女子，我明白。夫君他……确实很容易让人倾心。他仁德、担当、重情，对身边的人极好。你会动心，再正常不过。”
冰倩影呆住，没想到毒夕云会如此直白地说破。她以为这份隐秘心思暴露，会引来鄙夷、嘲讽，甚至驱逐，却没想到是这般温和的理解。
云霓也抱着小莲生，温柔地注视着她，轻轻点头，表示认同。
“可是……我……”冰倩影声音低如蚊蚋，充满了自卑与苦涩，“我只是个失败者……修为尽毁……如何配得上他……他现在……又有你们……”她想起凌之一与风寒纱七女大婚时的场景，心口又是一阵刺痛。
毒夕云轻轻握住她的手，目光诚恳：“冰妹妹，你错了。夫君他从不是以修为高低、容貌美丑来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被爱。你看风寒纱妹妹她们，修为也并非绝顶，但夫君待她们如何？真心相待，并无二致。夫君他看似多情，实则对每一份情都珍而重之。你若喜欢他，便该让他知道，而不是自己苦苦压抑，最后成了心魔，害了自己。”
“至于修为，”云霓接口，声音柔和如春风，“跌至筑基又如何？你修行千年，经验见识犹在，道心若在，重头再来又何妨？夫君身负纯阳圣体，福缘深厚，我们姐妹跟随他，也各有际遇。你若真心跟随夫君，以他的性子，定会助你，我们姐妹也会帮你。修行之路漫漫，有人携手同行，总好过一人独行，不是吗？”
小莲生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，但感觉到气氛似乎不那么悲伤了，她眨巴着大眼睛，看着冰倩影，忽然伸出小手，抓住了冰倩影的一根手指，轻轻晃了晃，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米粒牙的无齿笑容，含糊地说：“爹爹……好……姐姐，好……”
童言稚语，天真无邪，却像一道光，劈开了冰倩影心中厚重的阴霾。爹爹好，姐姐也好……在孩子纯粹的世界里，喜欢就是喜欢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计较。
冰倩影看着小莲生纯净的笑脸，听着毒夕云和云霓真诚温暖的话语，感受着指尖那小小的、温暖的触感，冰封千年的心防，在这一刻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泪水再次涌出，但不再是绝望的泪水，而是混杂着感动、释然、委屈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热泪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可以吗？”她哽咽着，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渴望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毒夕云微笑，为她拭去眼泪，“待你伤好些，夫君出关，你便去寻他，将心意说与他听。夫君他啊，看似在感情上有些迟钝，但若是真心，他定能感受到，也定会珍惜。”
云霓也笑道：“冰姐姐这般品貌，夫君若是知道，欢喜还来不及呢。”
冰倩影苍白的脸上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，如同雪地中绽放的寒梅。她低头看着握着自己手指的小莲生，心中那沉重的枷锁，似乎松动了。是啊，修为跌落可以重修，道心有缺可以弥补，可若因怯懦而永远错过，那才是真正的遗憾。凌盟主他……会接受如今这般狼狈的自己吗？不管了，至少，要说出来。
就在冰倩影心绪激荡，毒夕云和云霓相视而笑，小莲生好奇地玩着冰倩影手指之时——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磅礴浩瀚、煌煌如大日初升般的恐怖气势，猛然从天盟后山方向冲天而起！刹那间，风云变色，整个天盟范围内的灵气都为之沸腾、躁动！无数弟子、长老骇然抬头，只见后山凌云洞所在的山峰，被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贯穿，光柱之中，隐隐有龙吟凤哕之声响彻云霄，一股让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的威压，如同无形的海啸，席卷四方！
“这是……谁出关了？！”
“好可怕的气势！这威压……远超普通元婴后期！”
“天佑我天盟！”
惊呼声、赞叹声在各峰响起。舞倾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主殿上空，遥望后山，清冷的眼眸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。毒夕云和云霓也同时站起，走到窗边，看向后山方向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。
冰倩影也挣扎着撑起身体，望向那金色光柱的方向，感受着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，眼中泪水再次滑落，但这一次，泪光中却燃起了新的希望。
他出关了。
而我，也该鼓起勇气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