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‘蓄谋’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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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过玄月峰的层叠云海，漫山的月桂灯次第亮起，暖金色的光顺着飞檐淌下来，将整座山峰浸得温柔。筵席沿着主殿两侧的长廊排开，玉盘里盛着灵禽珍馐，酒樽中漾着月华佳酿，香气混着桂香，飘出很远。

入席的玄女宗弟子却大多拘谨。筑基、结丹的弟子落座时都不自觉挺直脊背，指尖按着膝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半。主位那一排二十余道身影各有风致，或红衣张扬，或素衣清冷，或温婉端方，可即便她们都刻意收敛了气息，无意间散逸出的化神威压，依旧如一重重无形山岳，压得低阶弟子心神发紧，经脉中的灵力都运转得滞涩了几分。

便是沈清清这般元婴初期巅峰的核心弟子，平日里在同辈中素来清冷倨傲，此刻举杯向主位的血雅等人致意时，指节也微微发紧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对面那位红衣女子身上的气息，即便收敛到极致，也依旧让她丹田中的灵力本能地颤栗。如同萤火面对皓月，无需刻意立威，便足以让人生不出半分抗衡之心。

江敛秋、南杳玄、张玓霂三人坐在沈清清下首，更是坐得端正。三人都是宗门弟子，往日里走在峰上，哪个不是众星捧月？可此刻在满座化神女眷面前，只觉得如坐针毡，连夹菜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发出半分声响扰了贵人。上菜的执事弟子走到主桌附近时，脚步都放得极轻，垂着头不敢往席上看，放下菜肴便匆匆退下。

唯有凌之一坐在左侧，身旁是月知许与月清影，另一侧挨着血雅与毒夕云，正侧头和林澈低声说笑，语气轻松，丝毫没被周遭的威压影响。林澈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，聊得久了，也渐渐松弛下来，只是偶尔扫过满座风姿各异的女眷时，仍忍不住在心里咋舌——自家兄弟这桃花运，当真是旷古烁今。

酒过三巡，席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星灿灿性子最跳脱，拉着燕璇、楚媚儿挨桌劝酒，铃芷捧着酒壶跟在后面笑，烛红则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，眼底噙着浅淡的笑意。风寒纱与钟默相对而坐，低声说着话，温九阴指尖捻着酒杯，偶尔抬眼扫过场中，神色依旧清冷。

柳清漪正给水云梦布菜，苕御陌和洛音凑在一处说着功法心得，玦怀迎与珩笙则在听蘅芜君讲论道经，苓采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，偶尔颔首补充两句。妘月月、殳微语几人坐在一起，笑语盈盈，觥筹交错间，妘月月脸颊渐渐染满绯红，眼波都漾起了醉意。

朱焱曦本就嫌宴上人多嘈杂，独自蹲在主桌最偏的角上，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啄食碟子里的朱果。赤金色的羽毛收拢得整整齐齐，尾羽优雅地搭在桌沿，任旁人说笑嬉闹，它都目不斜视，活脱脱一副贵不可言的神兽派头。碧婷蹲在桌对面，时不时歪头看它一眼，后继续吃着好吃的。

妘月月晃悠悠地起身，本想去找莘云舒说句话，脚步一歪，刚好趔到了朱焱曦旁边。眼角余光瞥见那团毛茸茸、暖融融的赤金小毛球，她眼睛瞬间就亮了，脑子被酒意蒸得发懵，想也不想，伸手就把毫无防备的朱焱曦捞进了怀里。

朱焱曦正叼着半颗朱果，猝不及防被按进一片软香温玉里，嘴里的果子都差点掉了。它先是懵了一瞬，紧接着浑身羽毛“唰”地一下全炸开，翅膀扑腾着就要挣开，嘴里气急败坏地“啾啾”直叫。

可妘月月抱得紧，一边顺着它头顶的软毛使劲揉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：“哎呀……好软……毛茸茸的……比云枕还舒服……别动呀，让我再揉揉……”

她力道不轻不重，把朱焱曦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羽毛揉得乱七八糟。小家伙堂堂朱雀神兽，血脉高贵，何曾被人这般当猫撸？偏生它又不敢喷出真火伤了人，怕凌之一回头算它的账，只能蹬着小短腿，扑腾着翅膀，气得啾啾叫个不停，赤金色的羽毛炸得像个圆滚滚的小毛球，平日里的高傲劲儿荡然无存。

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，满座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
星灿灿笑得直拍桌子，指着朱焱曦道：“哈哈哈！你也有今天！刚才还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，现在还不是被揉得没脾气！”

碧婷捂着嘴大笑，还时不时的调侃，语调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
血雅捂着唇低笑，肩背轻轻颤动，红衣在灯火下漾出明艳的弧度。毒夕云温柔地摇了摇头，眼底却盛着笑意。舞倾城清冷的眉眼间也漾开了浅淡的涟漪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。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风寒纱，眸光都软了几分。

林澈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，冲凌之一挤眉弄眼：“兄弟，你这灵宠，脾气还挺大啊？现在破防了吧！”

凌之一又好气又好笑，冲着妘月月喊：“好了月月，轻点揉，再揉它真要急了。”

最后还是莘云舒走过来，温声哄了妘月月两句，才把气鼓鼓的朱焱曦从她怀里“救”了出来。小家伙一获得自由，立刻扑棱着翅膀飞到大殿最高的梁上，背对着所有人蹲成一团，脑袋埋进翅膀里，任谁喊都不搭理，只偶尔抖一下尾羽，活脱脱一副“本神兽生气了，哄不好的那种”的模样。

众人见状，又是一阵低笑，宴上的气氛也被这插曲推到了顶点。月知许坐在主位上，看着台下热闹的景象，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不少。她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凌之一身上，眼底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

席至半酣，凌之一觉得殿内有些闷，便提着两壶灵酒，悄无声息地离了席。他沿着石阶往玄月峰最高处走，山风迎面吹来，带着月桂的甜香，吹散了几分酒意。

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，崖边立着块光滑的巨石，正是他以前练剑时最爱来的地方。凌之一走过去，在石上坐下，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，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与点点灯火，心里一片安稳。
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衣袂拂过草木的声音熟悉得刻在骨子里。凌之一回头，果然看见月知许缓步走来，一身月白长裙被山风拂起，手里也提着一壶酒。

“老师。”凌之一起身行礼。

“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？”月知许走到他身边坐下，声音清冽，混着山风，格外动听。

“席上有些闹，出来透透气。”凌之一笑了笑，将手里的另一壶酒递过去，“师父怎么也出来了？”

月知许接过酒壶，指尖微凉，触碰到凌之一的手背时，两人都微微一顿，又很快错开。她拔开塞子，仰头饮了一口，酒液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入衣领，月色下，平日里清冷得如同冰雪的女子，竟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
“一转眼，已经这么多年了。”她望着山下连绵的灯火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当年你刚入玄月峰，还是个小少年，站在殿里行礼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眼里全是韧劲。我那时候就看出，这孩子将来定然不凡。可我也没想到，不过短短数载，你竟能走到这般地步。”

她侧过头看凌之一，眸子里映着月色，温柔又感慨：“连化神修士都能正面抗衡。之一，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，我……很欣慰。”

凌之一看着她眼中的笑意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他别开视线，望着远处的云海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：“师父说笑了，弟子这点微末道行，在您面前哪里够看。真要说厉害，还是师父您当年教得好。”

月知许被他逗得轻笑出声，清冷的声音散在风里，格外好听：“你这孩子，嘴倒是越来越甜了。”

凌之一的心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了晃。他侧过脸，偷偷打量身边的女子。月色落在她月白色的长裙上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，长发被山风拂起几缕，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清冷，可眼底的柔和，却是旁人难得一见的。

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
从入宗开始，月知许便是他心里的白月光。是她收他为徒，传他功法，在他被人轻视时护着他；当初纯阳圣体暴露，六大宗门施压，也是她拼着翻脸的风险，硬生生将他护在身后。这份情意，他记了一辈子。

可他也知道，师徒之别，如隔天堑。尤其是如今他身边已有二十多位道侣，更不敢轻易表露半分心意。他怕，怕一旦说破，连师徒都做不成，怕眼前这抹月光，从此便再也照不到他身上。

就这样吧，能像现在这样，陪在她身边，陪她喝喝酒，说说话，就很好了。

“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？”

月知许忽然转头，撞进他的目光里。凌之一心里一慌，连忙收回视线，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，支吾了两句，才找补道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今夜月色很好，老师站在这里，比月色还要好看。”

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这话太逾矩了。

月知许也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粉。她别过头，望着远处的云海，半晌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
山风静静吹着，卷起两人衣摆，月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，微微挨着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，可空气里流淌的情绪，却比言语更清晰。

还是月知许先开了口，提起了他远走南域的日子。

“当年六大宗门步步紧逼，我护不住你，只能让你孤身南下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责，“那些年，你受了不少苦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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