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化神（三）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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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星谷四面绝壁如刀削斧凿，谷底遍布细碎的银白碎石，日光透过狭窄的谷口斜斜洒下，在地面铺成一片细碎星芒，也正因这独特景致，这处荒僻山谷才得了“沉星”的名字。谷壁深处藏着一处天然石室，干燥开阔，灵气虽不算浓郁，却胜在清净隔绝，最适合闭关破境。

凌之一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青石台上，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，双目闭合，长睫垂落，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，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曾外泄，仿佛与整座石室融为了一体。他已在此静坐数日，将自身精气神调整到了最巅峰的状态。

识海澄澈，道心稳固，丹田内的纯阳圣火温温燃烧，而在经脉与丹田深处，一道道各不相同的阴柔气息静静蛰伏，如同散落星河的碎玉，每一道都带着独属于某个人的温度与印记。

那是数十位道侣的元阴。

幻无情六千载纯阴道韵醇厚温和，幻无欢媚意入骨的气息灵动甜软，幻无涟千幻心经的轻灵缥缈；蘅芜君草木本源的清润生机，苓采薇药道灵息的温润滋养，飞燕剑意入骨的凛冽锋锐；柳清漪的温婉、水云梦的阵道灵韵、星灿灿的鲜活跳脱、楚媚儿的柔媚、霄琪的冷冽、苕御陌的沉稳、洛音的清越、玦怀迎的持重、珩笙的疏朗；还有妘月月、殳微语、莘云舒、钟离砚、姒萤眠、孤雪辞、拓跋竹、宓露八人各异的气息，楚玉瑶的艳毒、洛寒烟的琴音疗愈、叶紫涵的典籍智识、芷清卿的锋锐迅捷，再加上女皇宋昭雯那带着九五威仪的端庄元阴……

数十道气息属性各异，却无一例外，都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。她们将自身最珍贵的元阴与道韵交付于他，既是情意，也是助力，盼着他能借此突破瓶颈，再进一步。

凌之一心念微动，指尖轻轻攥紧。这些女子，每一个都是放在心尖上的人。她们的情意，她们的托付，他都记在心里。这化神，他不仅是为自己而证，更是为了能站得更高，替她们遮风挡雨，护着这一大家人安稳无虞。

“必成。”

他在心底默念一声，道心愈发坚定。

就在这时，储物袋红光一闪，一团毛茸茸的火红小影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，正是小毛。小家伙落在他肩头，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，歪着脑袋瞅了他半天，才故作老成地清了清嗓子：“小子，准备好了？这天劫可不是闹着玩的，你这劫数可比旁人凶得多。”

它顿了顿，小翅膀拍了拍凌之一的肩头，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仗义：“不过你放心，有我在，外围宵小敢来捣乱，我替你打发了。你只管专心渡劫。”

凌之一闻言唇角微扬，侧眸看了它一眼，轻轻点头：“多谢前辈。”

他自然记得数月前在漱玉院中，小毛跟他拆解过的化神路径。万古以来，世人皆走五气淬元婴、熔婴铸元胎、胎中育神念的老路，稳妥是稳妥，却终究是借了天地五气，元神生来便带着天地烙印，受天道辖制。

可他不一样。

他身怀纯阳圣体，元婴被磅礴的圣体本源自行压缩淬炼，早早便凝成了那枚金色元胎。旁人耗尽数百年功夫才能走完的铸胎一步，他在元婴期便已完成。也正因如此，寻常化神之路对他全然无用——五气一靠近便会被纯阳圣火焚化，根本无法渗入胎体；强行吸纳外界灵气，反倒会封死神念滋生的空间。

他要走的，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。

以己身为薪火，以元胎为母胎，将元婴渡入元胎深处，唤醒本源之中的一元灵性，令神念从自身本源之中自然诞生。

神由我造，道由我生。

不借半分天地灵气，不受半分天道辖制，凝成独属于他的元神。

这条路九死一生，凶险远超常规化神劫数，可凌之一从未有过半分犹豫。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，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，何谈日后登临大道之巅？

仿佛感应到他坚定的心念，识海之中，那枚静静悬浮的粉白金边花苞忽然轻轻一颤，花瓣徐徐舒展，淡淡金辉漫溢开来。花蕊之中，三寸高的女子身影缓缓凝实，月白素尘袍，枯梅枝绾发，雨过天青色的眼眸温润如水，正是花祖。

她依旧是那般温婉从容的模样，眉眼间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柔和，目光扫过凌之一，又淡淡瞥了眼石室上方的方向，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量：“小家伙，安心炼化、凝聚元胎便是。天劫外力只能靠你，元神初生的紧要关头，我会替你稳住，护你道基不溃。”

她顿了顿，唇角微弯，带着几分赞许：“那只神禽虽性子跳脱了些，倒也还有几分担当，着实不错。”

凌之一的神识虚影连忙在识海中抱拳，语气恭敬：“多谢前辈，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
“你我之间，不必言谢。”花祖轻轻摇头，袖摆微动，一道温润的生息道韵缓缓散开，覆在金色元胎之上，“好了，摒除杂念，开始吧。越早将元阴炼化入胎，你应对天劫的底气便越足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的身影便淡了几分，显然不愿过多消耗分神之力，只守在元胎之侧，随时准备出手护持。

凌之一收敛心神，不再多想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闭上双眼，丹田内的纯阳圣火骤然升腾，金色的阳精之力顺着经脉流淌周身，如同最温和的熔炉，开始逐一炼化体内蛰伏的数十道元阴。

最先被引动的，是幻无情的元阴。

那是化神后期的纯阴道韵，醇厚如陈年佳酿，带着六千载岁月沉淀的平和与温润，是所有元阴之中品阶最高、道韵最深的一道。纯阳圣火一卷，那道纯阴气息便顺势化开，阴阳二气在经脉中轻轻碰撞，随即水乳交融般合为一体。至阳遇至阴，非但没有剧烈冲突，反而生出了勃勃生机，丝丝缕缕的本源精华顺着血脉流淌，最终尽数汇入丹田中央的金色元胎之中。

元胎轻轻一颤，表面的金辉又亮了一分。

紧接着是幻无欢与幻无涟的元阴。

幻无欢的气息甜媚灵动，带着千幻心经的缥缈惑人之力，炼化时竟隐隐生出几分撩人意念，却被凌之一道心稳稳镇住，炼去浮华，只留最精纯的阴柔本源；幻无涟的元阴则轻灵纯粹，如月下溪涧，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，融入元胎时，连带着元胎表面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晕，多了几分缥缈灵动。

再之后，是蘅芜君与苓采薇的草木生息元阴。

两道气息都带着浓郁的生机之力，一道清贵雅致，一道温和滋养，融入元胎之后，元胎的生生不息之意愈发浓郁，原本凝练如金石的胎体，竟多了几分血肉生长的灵动，连带着凌之一周身的生机都旺盛了数分。

飞燕的元阴则带着凛冽的剑意，锋锐却纯粹。

那道气息入体时，经脉竟隐隐生出被剑锋划过的刺痛感，却被纯阳圣火缓缓熔炼，将锋锐剑意化入元胎本源。如此一来，日后元神诞生，天然便带着一缕剑意加持，神魂攻伐之力更上一层。

一道又一道元阴被逐一炼化。

柳清漪的温婉、水云梦的阵道纹路、星灿灿的火属性灵气、楚媚儿的柔媚道韵、霄琪的寒冽、苕御陌的厚重、洛音的清越……数十道气息各有千秋，如同百川归海，被纯阳圣体一一炼去杂质，只留最本源的精华，源源不断地注入金色元胎之中。

元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饱满莹润，表面流转的金辉也越来越盛，从最初的淡金，渐渐化作浓郁的赤金，内里仿佛孕育着一轮小小的太阳。而原本盘踞在丹田气海的元婴，则缓缓朝着元胎中心沉去，二者轮廓渐渐重叠，仿佛要融为一体。

这个过程漫长而平稳，凌之一全神贯注地运转功法，心无旁骛。石室之中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，只有周身流转的阴阳二气，以及元胎不断壮大的嗡鸣，昭示着时间的流逝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沉星谷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巅之上，数十道身影静静伫立。

为首的是月知许与月清影，身后站着血雅、毒夕云、舞倾城、云霓、蘅芜君、苓采薇、飞燕、风寒纱、钟默、燕璇、烛红、苏晓蝶、铃芷、温九阴七姐妹、冰倩影、幻无情、幻无涟、幻无欢、柳清漪、水云梦、星灿灿、楚媚儿、霄琪、苕御陌、洛音、玦怀迎、珩笙、妘月月、殳微语、莘云舒、钟离砚、姒萤眠、孤雪辞、拓跋竹、宓露、楚玉瑶、洛寒烟、叶紫涵、芷清卿，还有沈清清与碧婷。

云霓怀里抱着六岁的小莲生，小家伙穿着粉白锦裙，扒着母亲的肩头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沉星谷的方向，小嘴抿着，乖得不像话。

山风卷着草叶掠过，吹得众人衣袂翻飞，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担忧。

血雅站在最前排，一身暗红织金长裙衬得她面色愈显凝重。她双拳紧握，指节微微泛白。身为众女之首，她要稳住心神，替夫君照看好后方，可心底的担忧却半点不比旁人少。化神天劫何等凶险，更何况凌之一走的路本就异于常人，劫数只会更重。

舞倾城立在她身侧，白衣胜雪，眉目清冷，天盟盟主的沉稳气度依旧，只是蹙起的眉峰泄露了心绪。她执掌天盟多年，见过无数修士渡劫失败、魂飞魄散的先例，越是知晓其中凶险，便越是放不下心。

“爹爹什么时候出来呀？”

小莲生的声音软软糯糯的，打破了山巅的沉寂。她伸出小手指着沉星谷的方向，仰头看向云霓，“莲生想爹爹了。”

云霓连忙收敛忧色，低头柔声哄道：“爹爹在里面办大事呢，等事情办完了，就出来陪莲生玩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。”小莲生乖乖点头，把小脸埋回云霓肩头，小声嘟囔，“那莲生乖乖等爹爹。”

一旁的沈清清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她一身月白剑裙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谷口，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。她帮不上什么大忙，只能在这里等着，盼着那人能平安出来。

蘅芜君周身不自觉地萦绕着一层淡紫色灵雾，草木灵气在她身周缓缓流转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她并非刻意防御，只是心绪不宁之下，灵力自发运转。苓采薇站在她身侧，已经是第三遍清点储物袋里的疗伤丹药了，从凝神丹到复脉丹，再到解百毒的清灵丹，一一确认过数量，才稍稍安下心来。

“夫君他……一定会没事的吧？”

温九阴软着声音，靠在姐姐柳清漪的肩头，眼眶微微泛红。她一想到凌之一要独自面对恐怖的天劫，心口就揪得发疼。

“别胡说。”柳清漪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看似镇定，指尖却也微微发凉，“夫君福泽深厚，定然无事。”

幻无情站在月知许身侧，淡粉色长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。她已是化神后期修为，眼界远胜旁人，正因如此，才更清楚凌之一这趟破境的凶险。寻常化神劫便足以让九成元婴修士饮恨，而凌之一的体质与路径注定了他的劫数会远超常规，一个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。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摆，心底默念着凌之一的名字，盼着他能顺遂过关。

幻无欢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，抿着唇站在幻无涟身边，难得的安静。幻无涟更是绞着手中的帕子，耳根都透着焦急，却咬着唇不肯出声打扰旁人。

碧婷站在人群边缘，碧绿的衣裙与山间草木几乎融为一体。她的灵觉让她能隐约感知到谷内那股越来越强的气息，既是期待，又是担忧。

就在这时，月知许缓缓开口了。她的声音清冷平静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

“都回去吧。”

众人一愣，纷纷看向她。

“天劫有其定数，周遭修士修为越高、人数越多，天劫威力便越强。”月知许目光望向沉星谷的方向，语气平静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，“之一临走前特意交代过，让我们不可靠近。我们守在这里，反倒会加重他的劫数，让他分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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