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人台（一）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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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漫过雕花窗棂，寝殿里安神香的气息袅袅缠在帐幔间，淡得像一层薄纱。血雅睫羽轻颤，缓缓睁开眼，入目是素白的帐顶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纯阳暖意。她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守着凌之一时睡着了，撑着手臂坐起身，转头便见榻边盘膝坐着一道身影。

凌之一身着皎白色灵丝长袍，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，素面白玉冠在夕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。他双目微阖，周身灵气如溪涧流水般缓缓周转，衣摆处暗纹随灵力起伏泛着极淡的金芒，化神期独有的天地灵韵静静弥散，却又被他收束得恰到好处，半点不溢散伤人。

察觉到身侧气息微动，凌之一收功睁眼，眼底金芒一闪而逝，转头看向血雅，唇角勾起浅淡笑意：“雅儿，醒了？”

血雅看着他神色清明，半点没有重伤萎靡的样子，先是一松，随即又蹙起眉，伸手探向他的腕脉：“夫君，你的伤如何了？谁让你擅自运功的，就不能好好躺半日？”

凌之一失笑，反手握住她的指尖，掌心温热的力道裹住她微凉的手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：“傻娘子，自己困得都趴在床边睡着了，醒了第一句反倒先问我。不过是些皮肉灼痕，哪里用得着整日躺着。”

血雅抬眼瞪了他一眼，眼尾却带着几分未褪的睡意，反倒没什么威慑力，更像娇嗔。她刚想开口再训两句，凌之一却忽然伸手，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。

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血雅身子一僵，随即软了下来，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，力道轻得像挠痒：“还不是怕你受伤吗，臭男人。刚渡完劫就逞能，也不怕留下暗疾。”

“是我的错，让雅儿担心了。”凌之一将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声音低沉温柔，“一路跟着我担惊受怕，回了宗门又忙前忙后守着我，辛苦你了。”

血雅在他怀里蹭了蹭，平日里的凌厉气场尽数散去，只剩小女儿般的软意。腻了片刻，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凑到凌之一耳边，压着声音，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打趣：“夫君，我新得了一件红色的亵衣，绣着暗金火焰纹的。等晚上你去我那里，我穿给你看，好不好？”
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，凌之一喉结微滚，哭笑不得地收紧手臂，低声道：“雅儿，这里不行。玄月峰离主峰太近，老师她神识铺展开来，这点动静哪里瞒得过她。”

血雅闻言低笑出声，眼底闪着了然的光。她哪里不知道凌之一对月知许的那点心思，师徒名分横在中间，这人在玄月峰上向来拘谨得很。她也不逗他了，顺着话头道：“既如此，那等我们回天盟了，我再穿给你看。到时候看你往哪儿躲。”

说着还故意抬眼，媚意横生的凤眼斜睨着他，勾得人心头一热。

凌之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，心头微动，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。血雅先是一愣，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，生涩又热烈地回应起来。殿内安神香袅袅，夕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，缠缠绵绵，过了许久才分开。

血雅脸颊泛着薄红，呼吸微促，却眉眼弯弯，满是笑意：“算你识相。行了，我们出去吧，外面那群妹妹们指不定都等急了，一个个心都悬着呢。”

凌之一点点头，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，两人起身便往殿门走去。

而此刻寝殿之外，廊下立着几道身影，正踮着脚往殿门方向凑，一个个屏息凝神，卖力偷听。

寝殿两侧，风寒纱与钟默一左一右立着，周身气息内敛，神识却早已铺开百丈，将整座寝殿护得严严实实。风寒纱神色平静，目光扫过远处山道警惕的看着周围。钟默寡言少语，目光锐利如鹰，盯着近处的风吹草动，便是一只飞虫想靠近殿门，都逃不过她的感知。

星灿灿扒着廊柱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，灵力凝在耳尖，却什么动静都听不到。她皱着小脸小声嘀咕：“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？风姐姐设的禁制也太严实了吧，连个喘气声都听不到。”

旁边妘月月也微微蹙眉，指尖抵在殿门的禁制上，化神期的神识试探着往里探，却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屏障弹了回来。她收回手，低声道：“看来夫君和雅儿姐姐在里面……应该没事吧？”

姒萤眠站在稍远些的地方，小手揪着裙摆，眼底满是担忧，软声道：“会不会……夫君伤还没好，还在睡着呀？我们这样偷听，会不会惊扰到他？”

“怕什么，我们就是关心夫君嘛。”温九阴摇着团扇，媚眼弯弯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再说了，听听动静才能放心啊。万一里面夫君疼得闷哼，我们也好进去照料不是？”

楚媚儿掩唇轻笑，接话道：“温妹妹说得是，我看呀，说不定里面正热闹着呢。”

拓跋竹抱着胳膊靠在立柱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要我说，直接敲门进去得了，偷听多费劲。夫君皮糙肉厚的，哪那么娇弱。”

“嘘——拓跋姐姐小声点，别被里面听见了。”宓露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手里还攥着刚整理好的药瓶，“再说了，风姐姐和默儿姐姐还在两侧守着呢，被她们看见我们偷听，又要笑我们沉不住气了。”

铃芷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个安神香囊，眉眼温柔，轻声道：“再等等吧，若是夫君醒了，总会出来的。我们别吵到他静养就好。”

苕御陌神色清冷，却也微微侧着头，显然也在留意殿内动静。

几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谁都没注意到殿门的禁制悄然撤去。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殿门从内向外缓缓推开。

最靠前的妘月月和苏晓蝶正往前凑着探听，脚下本就垫着步，重心前倾，殿门忽然一开，两人顿时失了平衡，惊呼一声就往前栽去。

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碰到，反倒撞进一个带着温热气息的怀里。

凌之一刚推开门，就见两道身影扑过来，下意识伸手接住，一左一右揽住两人的腰，低头看着怀里两个懵懵的小姑娘，又好气又好笑：“你们两个小丫头，趴在门口干什么呢？”

妘月月脸颊“唰”地就红了，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，垂着头指尖绞着衣角，小声道：“夫君……我们就是……就是担心你的伤势，想来看看。”

苏晓蝶更是脸颊粉扑扑的，睫毛颤了颤，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，又连忙低下头，细声细气地接话：“是呀夫君，你的伤……好些了吗？我们都很担心。”

跟在后面走出来的血雅见状，忍不住低笑出声，伸手挽住凌之一的胳膊，抬眼打趣道：“夫君，你看你这小娘子们，一个个都把心挂在你身上，巴巴地守在门口。多让人羡慕啊。”

一句话说得妘月月和苏晓蝶头垂得更低，耳根都红透了。

凌之一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伸手分别揉了揉两人的发顶，语气温和：“我已经没事了，不过是些皮外伤，早就不碍事了。你们放心吧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星灿灿眼睛一亮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，围着凌之一转了一圈，上下打量，“夫君你真的没事啦？我还以为你要躺个十天半月呢。”

“就你嘴贫。”凌之一弹了弹她的额头，“放心我已无碍。”

妘月月见状，连忙转头对身后的众人道：“铃芷姐姐、温姐姐，你们快去通知其他姐妹们，就说夫君无碍了，让大家都放心。”

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铃芷温柔应了一声，转身便往别院方向走。

温九阴摇着团扇，媚笑着看了凌之一眼，也跟着转身：“我也去通知其他姐妹，省得一个个都坐立不安的。”

楚媚儿、拓跋竹、宓露几人也纷纷点头，各自散开去通知各处的女眷，苕御陌也身形一动，悄无声息地去通知几位性子清冷、不喜热闹的姐妹。
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玄月峰的庭院里便聚满了人。血雅、毒夕云、舞倾城、云霓四位站在最前，毒夕云一身紫裙温婉，上前一步柔声问道：“夫君，身子真的无碍了？天劫最是伤神，还是要多静养些时日才好。”

舞倾城白衣清冷，她周身自带几分执掌一方的疏离气度，可目光落在凌之一脸上，见他神色温润、气息沉稳，眼底的担忧也散去几分，微微颔首：“无事便好。”

云霓站在一旁，手里牵着小莲生。小姑娘一看见凌之一，眼睛瞬间亮了，挣开云霓的手，小短腿迈得飞快，颠颠地就朝凌之一跑过去，嘴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爹爹！爹爹！”

凌之一快步上前两步，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，掂了掂，笑着问：“莲生想不想爹爹？”

“想！”小莲生用力点头，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，“啪叽”一口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大口，软乎乎的小脸蹭着他的脖颈，“莲生每天都想爹爹！爹爹受伤了，莲生好担心的。”

周围众人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庭院里气氛融融，暖意漫开。

风寒纱与钟默也从值守的位置走过来，风寒纱神色平静，微微颔首：“夫君无碍便好。方才设禁制是怕外人惊扰，没料到几位妹妹在外面。”

钟默寡言，也跟着微微点头，目光扫过凌之一周身气息，确认无恙后，便安静地立在一旁。

燕璇端着一盏刚温好的灵茶走过来，递到凌之一手边，眼波灵动：“夫君刚醒，先喝盏茶润润喉。膳房已经在备吃食了，一会就能用。”

烛红站在她身侧，笑嘻嘻的表示：“夫君可得好好补补，一会我去膳房盯着，给你炖锅补气血的灵汤。”

冰倩影一身冰蓝长裙，周身寒气都淡了几分，递过来一个玉瓶：“这里面是冰髓凝露，抹在灼痕上，消痕止痛，不会留疤。”

幻无情、幻无欢、幻无涟师徒三人也缓步走来，幻无情目光温和，落在凌之一身上：“夫君修为刚稳，不宜太过劳神。若是想稳固境界，我陪你论道便是，莫要强行动功。”

幻无欢媚眼弯弯，上前挽住他另一只胳膊：“就是，夫君要是闷了，我们三人陪着你说话解闷，不比你枯坐修炼有意思？”

幻无涟脸颊微红，轻轻点头，手里还拿着件新做的中衣：“我……我给夫君做了件寝衣，等晚上夫君换上，舒服些。”

柳清漪、水云梦、霄琪、洛音、玦怀迎、珩笙几人也纷纷上前，或关切问询，或递上养伤的灵药，一个个眼底的担忧都真切得很。

妘月月、殳微语、莘云舒、钟离砚、姒萤眠、孤雪辞、拓跋竹、宓露八女也齐齐躬身行礼，齐声道：“恭贺夫君渡劫成功，晋阶化神！”

楚玉瑶、洛寒烟、叶紫涵、芷清卿四人站在稍远些的位置，见众人问完了，才上前见礼，神色恭谨又带着真切的欣喜。

沈清清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，一身白衣如雪，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瓶清雷丹。见凌之一望过来，她耳根一红，微微垂眸，低声道：“师弟没事就好。”

凌之一看着满院子风姿各异的女子，心里暖得发烫。他抱着小莲生，朗声道：“好了好了，我知道大家都担心我。但我真的没事了，已经好了放心。”

众人又围着他说了会话，见他确实气息沉稳、精神奕奕，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
凌之一把小莲生递给云霓，整了整衣袍，道：“我去主峰一趟，给老师和师叔报个平安。她们二位也跟着担了不少心。”

“夫君去吧。”血雅点头，“我们在院子里备着膳，等你回来。”

凌之一点点头，身形一动，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，朝着主峰玄女殿而去。化神期的遁速比元婴时快了何止数倍，不过几个呼吸，便已落在了玄女殿前。

殿前广场值守的弟子们只觉一道清风裹挟着极淡的威压掠过；结丹期的执事也连忙抱拳躬身，屏息凝神，直到那道气息走远，才敢缓缓直起身，背后早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
“少主的气息……竟已经这般深不可测了。”一名结丹执事低声感叹，心有余悸，“不过是路过的一丝余威，我竟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。”

“那可是化神期啊！”旁边的弟子小声接话，“咱们北域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年轻的化神了。别说你，方才昊云子长老路过，都特意放缓了脚步，显然也忌惮少主的气息。”

凌之一并未在意这些，抬步走入大殿。

殿内，月知许与月清影正相对而坐，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宗门卷宗。六宗合并之后，事务繁杂，二人自返程回来便没歇着，一直在梳理各地分堂的人事与灵脉账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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