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人台（一）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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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脚步声，月知许先抬起头，看见走进来的凌之一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。她本以为他至少要静养三五日，没想到这才半日功夫，人就已经精神奕奕地站在跟前了。
月清影也跟着转头，看见凌之一挺拔的身影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，指尖握着的狼毫笔微微一顿，墨汁滴在卷宗上，晕开一小团墨痕。她连忙回神，不着痕迹地用镇纸压住，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的情绪。
“弟子拜见老师，拜见师叔。”凌之一走到殿中，躬身行礼。
“还行什么礼呀，起来吧。”月知许放下手中的玉笔，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，见他周身气息圆融沉稳，化神初期的境界稳如磐石，半点没有渡劫后的虚浮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，“伤势如何了？”
“回老师，都清得差不多了。不碍事的。”凌之一恭声答道，“让老师和师叔担心了，弟子特来报个平安。”
“你没事便好。”月知许微微颔首，语气依旧清淡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快。
月清影这时也抬起头，强装镇定地附和了一句：“嗯，没事就好。刚晋级化神，还是要多注意些，莫要急于求成。”她说完便又低下头去看卷宗，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粉，不敢再看凌之一。
月知许何等眼力，一眼便瞥见了妹妹的异样。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对凌之一道：“好了，你刚渡劫完，也别在这儿耗着了。回去陪陪你的娘子们吧，她们这几日也都悬着心。”
“是，弟子明白。”凌之一躬身应下，又行了一礼，“那弟子便先告退了。老师和师叔也莫要太过操劳，注意休息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退出了大殿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月清影才抬起头，望着殿门的方向，怔怔出神。心口闷闷的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涩涩的。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心思，他是姐姐的弟子，身边早已妻妾成群，可那份心意就像破土的嫩芽，压都压不住。
“清影。”月知许淡淡开口，唤回了她的神思。
月清影猛地回神，脸颊一热，连忙道：“姐姐，怎么了？”
“卷宗都看错行了。”月知许指尖点了点她面前的卷宗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，“你呀小心思……我还不知道。”
月清影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，脸更哄了，低声道：“姐姐，你……你别说了。”
“好好好不说就不说。”月知许笑了笑不再多言，重新拿起卷宗，目光落回纸页上，只是眼底深处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。
另一边，凌之一返回玄月峰时，庭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拓跋竹正撸着袖子搬烧烤架，力气大得惊人，半人高的玄铁烤架她单手就能拎起来，稳稳摆在庭院中央。烛红在一旁帮忙码放炭火，燕璇和苏晓蝶正蹲在旁边，把串好的灵禽肉、灵蔬串分门别类摆好，一串串码得整整齐齐。
星灿灿围着烤架转来转去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多放点蜜酱！我爱吃甜的！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少不了你的。”拓跋竹爽朗一笑，收拾着烧烤架，“等着吧，我烤出来的肉，保证你吃个精光。”
凌之一刚走进院子，小莲生就从云霓怀里挣下来，颠颠地又跑了过来，抱住他的腿：“爹爹！爹爹！拓跋娘亲说要烤好吃的！”
凌之一弯腰把她抱起来，笑着往里走。目光扫过庭院，没看见碧婷的身影，便转头问身旁的血雅：“碧婷呢？怎么没看见她和小毛？”
“碧婷在偏厅呢，守着那只小鸟呢。”血雅道，“那小鸟一直昏睡着，碧婷放心不下，寸步不离地守着。”
凌之一闻言，点了点头，迈步往偏厅走去。
偏厅里摆着一张软榻，碧婷正坐在榻边，一身碧水烟绡广袖仙裙，衬得她肌肤莹润。她小心翼翼地托着掌心，小毛正蜷在她手心里，火红的羽毛都黯淡了几分，小脑袋埋在翅膀里，睡得正沉，头顶一撮呆毛翘着，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，反倒显得可怜兮兮的。
“主人。”碧婷听见脚步声，抬头看见凌之一。
“嗯。”凌之一走到榻边，低头看向小毛，“它怎么样了？还没醒吗？”
“还在睡呢。”碧婷轻轻点头，指尖小心翼翼地顺了顺它的羽毛，“气息倒是稳了，就是一直没醒，应该是太累了。”
凌之一微微蹙眉。他知道朱雀精血珍贵无比，一滴不知要耗损多少修为。小毛这次为了帮他稳元神，竟不惜舍出一滴精血，这份情不可谓不重。
他凝神沉入识海，清辉遍地的识海中，无垢花静静绽放，花祖立在花蕊之中，正闭目养神。
“花祖前辈。”凌之一的意识虚影躬身行礼，“晚辈想问问，朱前辈它……损耗了一滴精血，会不会有大碍？需要多久才能恢复？”
花祖缓缓睁开眼，雨过天青色的眼眸平静无波，淡淡道：“那神禽没什么事，放心便是。它沉睡是本能地敛息休养，短则三五日，长则十日，自然会醒。你若是有多余的圣体之力，偶尔渡给它一丝，也能助它恢复。”
“多谢前辈解惑。”凌之一松了口气，又躬身一礼。
退出识海，凌之一回过神，对碧婷道：“辛苦你了，碧婷。它没什么大碍，休养些时日便好。等它醒了，我渡些灵力给它，能恢复得快些。”
“不辛苦的，主人。”碧婷甜甜一笑，又低头看向掌心的小毛，眼神温柔。
这时，小莲生趴在凌之一怀里，小脑袋探过来，呆萌地看着熟睡的小毛，小声问：“爹爹，小鸟鸟怎么了？它怎么一直在睡觉呀？”
“它在休息呢。”凌之一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，“等它醒了，就能陪莲生玩了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小莲生用力点头，小手轻轻点了点小毛的翅膀，动作轻得怕碰疼它，“那莲生等小鸟鸟睡醒，给它吃灵果。”
凌之一看着女儿软乎乎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，方才渡入一丝灵力探查时，指尖隐隐闪过一道细密的金色雷纹，转瞬即逝。他想起花祖说过，这些天劫雷力被炼化后与元神相融，对修习雷法大有裨益。只是这雷纹到底是什么路数，他一时也摸不透。罢了，等小毛醒了，问问它便是，想来是知道些门道的。
正想着，外面传来星灿灿的喊声：“夫君！莲生！碧婷妹妹！烤好啦！快来吃呀！”
“走，我们去吃烧烤。”凌之一抱着女儿，转身往外走，碧婷也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毛，跟在后面一同出去。
庭院里，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，香气飘得满院都是。拓跋竹正拿着刷子刷酱料，烛红在一旁帮忙翻面，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。
石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烤好的肉串和灵蔬，还有几坛灵酒。众女都围坐在石桌旁，说说笑笑，热闹得很。
云霓单独给小莲生准备了一小碗软烂的灵米粥，还有几串剔了骨的嫩肉，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，温声道：“莲生慢些吃，小心烫。”
凌之一坐下，拿起一串灵禽肉尝了一口，外焦里嫩，酱料香浓，味道确实不错。他点头赞道：“拓跋竹手艺不错，比膳房做的还好吃。”
拓跋竹被夸得咧嘴一笑，挠了挠头：“夫君喜欢就好！管够！”
众人说说笑笑，气氛轻松融洽。
吃了一会，凌之一忽然想起什么，对血雅道：“对了，老师和师叔还在大殿处理事务，一会让人送些吃食过去。她们忙了一天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“我早就让人送过去了。”血雅抿了口灵酒，笑着道。
凌之一闻言点头：“还是雅儿想得周到。”
与此同时，主峰玄女殿内。
月知许与月清影正坐在偏殿的小桌旁，面前摆着送来的烧烤。肉串还冒着热气，香气扑鼻。二人平日里饮食清淡，很少吃这类烟火气重的食物，今日闻着这香气，倒也觉得新鲜。
月清影拿起一串灵蔬，小口吃着，目光时不时看向殿外玄月峰的方向，有些心不在焉。
月知许刚拿起一串肉串，殿外忽然传来执事弟子的声音：“禀太上长老，禀宗主，有人送来一封信，自称是人台使者递来的。”
“人台？”月知许眉峰微蹙，“拿进来。”
殿门推开，一名结丹期的弟子躬身走进来，双手捧着一封鎏金信封。
月清影伸手接过信，挥手让弟子退下。那弟子如蒙大赦，躬身退了出去，走到殿外才敢大口喘气，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月清影拆开信封，取出信纸展开。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，开头先是盛赞玄女宗一统北域，成为北域第一大宗，言辞恳切恭敬；后半段则话锋一转，说人台欲邀请玄女宗前往人尘台赴会。
“人台？”月清影抬眼看向月知许，眼中满是讶异，“三大圣地之一的人台，怎么会突然邀请我们？”
三大圣地屹立红尘大陆数万年，素来不插手凡俗宗门纷争。如今突然递来邀请函，实在蹊跷。
月知许接过信纸，细细看了一遍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沉吟道：“人台素来中立，此番相邀，虽不知为何。不过三大圣地底蕴深厚，纵然我们如今一统北域，也没必要与他们交恶。”
“那姐姐的意思是……去？”月清影问。
“去。”月知许淡淡道，“为何不去？正好也看看，这三大圣地之一的人台，到底是什么模样。此事不急，等晚上，我和之一他们说说，再定行止。”
月清影点点头，将信纸折好收起来。只是一想到又能和凌之一一同出行，她心底便莫名泛起一丝期待，随即又被自己压了下去。
殿外夜色渐浓，玄月峰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隐约飘过来。月知许望着窗外的月色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而玄月峰上，酒过三巡，众女眉眼间都染了薄红，笑闹声不绝。凌之一坐在中间，看着满院笑颜，心头安稳。化神只是起点，往后的路还长，所幸身边总有这些人相伴。他端起酒杯，与众人共饮，清冽的灵酒入喉，暖意漫遍四肢百骸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