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9章 崖山火起，御舟从死路里冲出去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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岸边忽然有一群宋军败兵退下来。元军沿山腰占了一处高石台，弩箭开始射到御舟后面的水面。守坡军官中箭倒地，山上的宋旗也被元兵扯落半截。

陆秀夫听见喊声，握住幼主肩膀：“进舱，别站在外面！”

幼主望着落下去的旗，眼泪一下流了。他想问那些人还能不能回船，话没出口，御舟已经被旁边的风浪推得一晃。两名水兵扶住他的胳膊，才没让他摔在甲板上。

张世杰的战船此时已接到元军大船的铁钩。两船猛地撞在一起，宋军盾手被震得跌倒。元兵顺着钩索欲登船，张世杰亲自执刀堵在舷边，将最前两人斩退，又叫船工砍断一根挂在船尾的索。

一刀下去没断，旁边的老卒立刻补了两刀，麻绳终于崩开。宋船借着迎面的浪往后退半丈，挂在船首的铁钩却仍死死拖着船板，甲板一角被硬撕开。

“放弃后舱！”张世杰喊，“人往前走！”

船上伤卒顺着两块宽板转到旁边的宋军战船，最后还有三个火器手在搬装炮的铁件。张世杰看见，直接让人把铁件丢海里，先将那几个兵拖走。

元军大船不断朝这边靠，张世杰却让自己那条旧战船仍挡在外侧，借着被扯开的船角拖住对方。再一阵海浪扑来，旧船后舱终于大股进水，船身缓缓下沉。

副将从另一船上大喊：“将军！快来！”

张世杰提刀上了接应木板，板刚收起，旧战船便撞上元军船头，折断的桅杆横扫甲板。元军只得暂退，给宋军御舟又争得一段水。

然而后队已无法全撤。两条宋军炮船被元军堵在北口，近岸还有数艘民船没能跟上。张世杰站在新船上，隔远望见山脚仍有人挥布求救，拳头握得青白。

副将请他回头。张世杰望了望已出礁的御舟，最终把那面写有他名字的军旗交给副将。

“带前队追御舟。后面我再找能走的船接。若到天黑仍看不见我的旗，别带着官家回来寻。”

副将接旗，眼睛通红，却没有抗命。几条尚能跑的宋船随即转向南面，去接外海的民船。

张世杰则领余下的战船，冲向湾内还未走出的最后两条载人舟。山上元军见他回头，欢声骤起，数条战船也跟着围过去。

陆秀夫站在御舟船尾，亲眼看见张世杰的旗折回崖山。他没有命人掉头，只攥着船舷往后看。幼主从舱里跑出来，死死拽住他的衣袖。

“陆卿，张将军没有跟来！”

陆秀夫扶住孩子的肩，让他望向前面正在领航的三条民船。

“臣看见了。”他说，“官家，先把他们带过去。”

黄昏，御舟终于驶到外岛的背风水口。陈合已经带人守在那里，收下御舟后第一件事便是点船。先出湾的民船陆续抵达，沿路获救的伤者也到了几拨，可张世杰那队后战船仍不见影。

一名从崖山逃出的船夫刚上岸，便跪着说山上的元军已占到下坡，湾内火光连成一片。他没看清张世杰最后往哪去，只见有一面宋军战旗仍在湾里转。

陆秀夫让军吏暂记“后队未归”，不许将人一概写死。随后他取过那封已被海水洇湿的军报，亲笔添上今日出湾的时辰与船数。

陈合本想让各船先去岛后休整，一名从崖山带伤出来的水工却拦住他，说自己在内湾还有个弟弟，原先被派去山下的水棚守水。陈合翻了两遍出湾名册，没找到名字，便叫人将他领到认人的木板前。他看见木板上已有七八个失散者，半天不肯添自己的弟弟。

“你先写。”陈合递给他炭条，“不管以后找不找得到，总得有人知道他在那儿。”

水工提着炭条写了个姓，后面两个字写得歪歪斜斜。他把炭条还给陈合，忽然问今夜是不是还有船回崖山。陈合没有给他一个能救人的空话，只让他去医棚先裹伤，待天亮再根据探船回报查去向。

天黑后，外海忽然亮起三盏灯。

一盏灯从北面靠近，后面还跟着两盏。老水兵登高看过，急急跑到陆秀夫面前。

“那三盏灯不是咱们的号。元军追过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