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乾清对弈,虚实之间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最险的棋局,往往落子无声。你以为自己在破局,其实早就是局中一枚子。”
乾清宫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心跳。沈妙跟着德安一路穿廊过殿,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珍珠粉混桂圆的急智,赵嬷嬷那张势在必得又骤然惨白的脸,还有此刻前方那扇紧闭的、象征无上权力的殿门。
萧彻到底为什么突然召见她?是听说了长春宫的人去闹事,来给她撑腰?还是……另有目的?
“总不会是叫我来喝茶赏月的吧?”她心里嘀咕,脚步却没停。
德安在殿门前停下,躬身道:“娘娘,陛下在里面等您。”说罢轻轻推开殿门。
暖黄的烛光倾泻而出,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清冽的龙涎香气。沈妙定了定神,迈步进去。
西暖阁里,萧彻没像往常那样坐在御案后。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,背对着门口,负手而立,身形挺拔却莫名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。听到脚步声,他也没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来了。”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沈妙规规矩矩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萧彻终于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,看不清表情,“听说,长春宫的人去你那儿闹了一场?”
沈妙心头一紧,斟酌着措辞:“是贤妃妹妹宫里的赵嬷嬷,说是担心瑞王殿下,想查看一二。臣妾……已经让她们回去了。”
“查看?”萧彻走到紫檀木榻边坐下,示意她也坐,“查出了什么?”
“查出了我差点被你儿子他娘坑死!”沈妙心里骂了一句,面上却平静无波:“回陛下,并未查出任何不妥之物。想是赵嬷嬷关心则乱,误会了。”
萧彻端起手边的茶盏,揭开盖子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:“是吗?朕怎么听说,她们差一点,就要在你宫里‘找到’些不该有的东西了?”
沈妙眼皮一跳。他知道!他连栽赃未遂的细节都知道!德安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?还是……这宫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?
“托陛下洪福,宵小未能得逞。”她垂下眼睫,声音微涩,“只是臣妾愚钝,不知何处得罪了贤妃妹妹,惹得她如此……草木皆兵。”
“得罪?”萧彻轻轻吹了吹茶沫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你当真不知?”
沈妙抬起头,对上他深邃的目光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小心思、那些暗中查访,或许早就被这个男人看在眼里。
她咬咬牙,索性豁出去了:“若陛下是指臣妾对洛神医有所疑虑,那臣妾承认。臣妾确实觉得此人可疑,其香、其术、其行事,皆有不合常理之处。臣妾今日冒险面圣陈情,句句发自肺腑,绝非因私怨构陷。”
她说着,再次跪了下来:“陛下,瑞王殿下乃龙子凤孙,关乎国本。洛云庭来历不明,所用之法诡谲,臣妾恐其包藏祸心!今日长春宫之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构陷臣妾,焉知不是受其蛊惑挑唆?长此以往,后宫不宁,皇子安危亦堪忧啊陛下!”
她一口气说完,伏地不起,心跳如鼓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,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良久,萧彻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,依旧平稳,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冷:“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沈妙一怔,依言起身,膝盖有些发软。
萧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:“坐。陪朕下盘棋。”
下棋?沈妙懵了。这深更半夜,惊心动魄之后,叫她来下棋?
但她不敢违逆,只得在棋枰对面坐下。黑白子早已摆好,是残局。
“会下吗?”萧彻问。
“略懂皮毛。”沈妙老实回答。她现代时为了放松学过一点围棋,但水平也就业余初级。
“无妨。”萧彻执黑,落下一子,“该你了。”
沈妙看着棋盘,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。她执起一枚白子,犹豫着不知该放哪里。“下什么棋啊!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?洛云庭那家伙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水呢!还有那个左手缺小指的鬼医……”
她胡乱在边角落下一子。
萧彻看了那一步棋,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随即跟上一步,堵住了白子一个明显的漏洞。“你的棋风,倒是与你的人一样。”
“嗯?”沈妙没听懂。
“看似散漫无章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”萧彻又落一子,“实则……往往能误打误撞,点中要害。”
沈妙心里咯噔一下,捏着棋子的手指收紧。“他这是在说棋,还是在说我查洛云庭的事?”
她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,仔细观察。这一看,才发现这残局颇为精妙,黑子攻势凌厉,白子看似岌岌可危,却在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埋着反杀的后手。就像……她现在的处境。
她忽然福至心灵,试探着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落下一子。
萧彻执棋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深不见底。他没有去堵她刚才那步“臭棋”,反而在另一处加强了攻势。
棋局继续。沈妙渐渐发现,萧彻的下法很怪。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迅速绞杀白棋大片区域,却总是点到为止,转而去处理一些细微的、甚至不影响大局的边角。就像猫戏老鼠,不急着一口咬死,而是慢慢逼入绝境。
她的冷汗又冒出来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忍不住开口。
“嗯?”萧彻头也不抬,又吃掉她两颗白子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今日寻访旧人,得知一事。”她压低声音,紧紧盯着萧彻的反应,“关于二十年前,废太子府中一位被称为‘鬼手先生’的医者。”
萧彻落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,仿佛没听见。
但沈妙分明看到,他捏着棋子的指尖,微微泛白。
她鼓起勇气继续道:“那人左手缺一小指,擅用奇香,身上常带梅子混合药草之气。太子事败后,此人下落不明。但据闻,他在事发前,似乎与太子因一个‘孩子’起过争执……”
“啪!”
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截断了沈妙的话头。
萧彻缓缓抬起眼,烛光下,他的眸色幽深如寒潭,里面翻涌着沈妙看不懂的、极其复杂的东西。有寒意,有锐利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捕捉的痛楚?
“静皇贵妃,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你知道,你在说什么吗?”
沈妙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,但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“臣妾知道。臣妾更知道,洛云庭的‘雪中梅魄’,香气特殊,其师门疑与那位‘鬼手先生’有关!陛下,若此人真是为复仇而来,那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瑞王,恐怕是整个皇室!臣妾恳请陛下,彻查洛云庭!暂停他用香!”
她再次恳求,语气急切。
萧彻沉默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沈妙以为他要发怒,要治她的罪。
最终,他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极轻,却仿佛重若千钧。
“朕知道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惊雷炸响在沈妙耳边。
他知道?!他早就知道?!
“那……那陛下为何还……”沈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为何还留他在宫中?为何还让他接近瑞王?”萧彻替她把话说完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冷酷的弧度,“静皇贵妃,你猜,若你是那躲在暗处的毒蛇,朕是应该早早打草惊蛇,让它缩回洞里,再难寻觅;还是应该……放点诱饵,等它自己忍不住,探出头来?”
沈妙倒吸一口凉气。
诱饵!瑞王是诱饵!贤妃是诱饵!甚至……她沈妙自己,恐怕也是诱饵的一部分!
“可瑞王殿下他……他还那么小!那香……”沈妙急了。
“那香确实有问题。”萧彻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但用量被严格控制了,短期内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在暗中盯着,每日药渣都有专人验看。洛云庭很谨慎,下的分量极微,若非早有防备,确实难以察觉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妙:“就像你宫里那包‘杏仁粉’,若不是你机警,此刻,你就该在冷宫,或者天牢里了。”
沈妙浑身发冷。所以,她之前的那些动作,那些担忧,那些自以为是的调查和示警,其实全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?他看着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看着她差点落入陷阱,然后……轻描淡写地伸手拉了她一把?
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后怕袭上心头。
“萧彻,你到底……把我当什么?一颗棋子?一个逗弄的玩意儿?”她心里又酸又涩,还有点莫名的愤怒。
“觉得朕利用了你?觉得朕冷酷无情?”萧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语气依旧平淡,“沈妙,这是皇宫。这里每一步都是深渊,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,对你在乎的人残忍。洛云庭背后牵扯的,可能是二十年前那场几乎动摇国本的血案余孽。不把他们连根挖出来,后患无穷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