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你不是在替他活着,你是在替他呼吸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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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泊尔的风从山脊上刮下来,不带温度,像一块旧麻布擦过脸。陆知遥裹着那件从加德满都买的羊毛外套,领子磨得发亮,袖口还沾着昨天在寺庙台阶上蹭的灰。他没带水壶,也没带地图,只背了个帆布包,里头装着三块干饼、一包盐、和一张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——纸上是沈霁梧的签名,字迹淡得快没了。
僧人坐在佛堂后头的小院里,面前摆着一盏铜灯,灯油是酥油,芯子是头发编的,细得像蛛丝,却烧得稳。他没穿袈裟,只套了件褪色的藏青布袍,左肩缝着一块补丁,颜色比原布深,像是用旧袈裟剪的。
“你为何总在寻找别人的名字?”僧人问,声音像风吹过空陶罐。
陆知遥没立刻答。他蹲在石阶上,手指抠着砖缝里的一粒干苔藓,抠了两下,没抠动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云薄,太阳斜着照在佛塔尖上,光斑晃了一下,落在僧人脚边的泥地上。
“因为有人怕被记住。”他说。
僧人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伸手,把那盏灯推到陆知遥面前。灯芯微微晃,火苗没颤,只是颜色偏了点,黄里透出一点红,像血快干时的颜色。
“你替他活着,”僧人说,“是因为你不敢承认——你才是那个,被他救活的人。”
陆知遥没接灯。他盯着那根发丝编的芯,看了一分钟。发丝末端有点卷,像是被火燎过,又像是被谁反复摩挲过。他想起沈霁梧母亲的照片,那张在福利院档案里夹着的泛黄照片,女人穿着碎花裙,站在一棵树下,头发是长的,扎成一条辫子,垂在左肩。
他没问这头发从哪来的。他也没问僧人怎么知道这些。他只是伸手,把灯接了过来。灯很轻,铜皮凉,烫得他掌心发麻。
当晚,他睡在佛堂侧廊的草垫上,没盖被子。风从木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墙上挂着的经幡轻轻动,像有人在背后拉它。
他梦见七岁那年的自己。
福利院的铁门锈得厉害,门栓松了,一推就吱呀响。他蹲在台阶上,鞋带断了,用一根草绳系着。天刚亮,雾还没散,空气里有煮红薯的味道,混着尿布没晒干的潮气。
沈霁梧蹲在他面前,没穿西装,只穿了件灰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,像被什么烫过。他没说话,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,剥了纸,塞进陆知遥手里。
“你不是负担,”他说,“是我第一次想当个好人。”
梦里,陆知遥没哭。他只是低头看那块糖,糖纸是红色的,上面印着一朵花,花瓣掉了两片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佛堂外有乌鸦叫,一声,两声,停了。他坐起来,掌心贴着地面,凉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右手,指甲缝里有血,干了,结成暗红的薄片。掌心刻着三个字,是用指甲抠的,深,歪,像小孩乱画的字。
“沈霁梧”。
他没擦。也没动。只是把灯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根发丝芯,火苗还在,没灭。
他起身,走到院角的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,泼在脸上。水凉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,他没抖。他把灯放回原处,僧人还在原地,闭着眼,像没动过。
“灯,我带走了。”陆知遥说。
僧人没睁眼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走出寺庙,天边刚泛灰。山下有牧民赶羊,铃铛响得慢,一声接一声,像在数步子。他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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