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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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晴将她送回房间,关上门前,说了一句:“好好休息。明天,新的一天。”
晚饭时,气氛比早餐时更微妙。林晓月几乎不说话,只埋头吃饭。周婉茹努力找话题,林建国偶尔应和两句。林晚晴则平静地吃着饭,偶尔给母亲夹菜。
饭后,林晚晴照例回房工作。她开始起草与陈先生谈判的要点和合作方案框架。根据陆寒琛提供的规划,她需要明确“绛云轩”的估值底线、技术(配方)的权属、品牌独立性的保障、以及港方渠道的具体支持方式。
正写着,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过了几秒,轻轻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林晓月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她走到书桌旁,放下水杯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林晚晴停下笔。
“姐……”林晓月声音干涩,“我……我还能上学吗?学校那边……”
“请假手续我帮你办好了,理由是家里有事。下周一回去上课就行。”林晚晴看着她,“怎么?怕同学议论?”
林晓月点点头,又摇摇头,眼圈有点红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我以前……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……她们肯定都讨厌我。”
“那就用行动改变她们的看法。”林晚晴语气平淡,“过去的事,无法抹去。但未来的路,你可以自己选怎么走。是继续活在别人的眼光和过去的阴影里,还是踏踏实实,走出一条新的路,哪怕慢一点,哪怕艰难一点。”
林晓月眼泪掉下来,她慌忙用手背擦去。“我……我想好好念书。毕业了……找份工作,自己能养活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鼓起勇气看向林晚晴,“姐,你的生意……如果……如果以后需要人帮忙,打杂什么的……我……我可以吗?我不要钱,就当……赎罪。”
林晚晴沉默地看着她。眼前的林晓月,不再是那个娇纵虚伪的假千金,而是一个惶恐茫然、试图抓住一点救命稻草的年轻女孩。她的提议有几分真心,几分试探,还不得而知。
“先把书念好。”林晚晴没有直接答应,也没有拒绝,“‘绛云轩’的门槛不低,需要的是有真才实学、能共同奋斗的人。如果你真想好了,等你毕业,拿出你的本事来。”
这算是留了一丝可能性。林晓月用力点头,眼泪又涌出来,这次似乎多了些希望的光。“谢谢姐……我会的。”她深深鞠了一躬,退出了房间。
林晚晴看着关上的房门,轻轻叹了口气。救赎之路,远比毁灭更漫长艰难。给林晓月一个机会,也是给这个家庭一个新的可能。但能否把握住,终究要看她自己。
深夜,林晚晴终于完成了谈判方案的初稿。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肩颈。
城市已经沉睡,只有零星灯火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胡同口,那里空荡荡的。陆寒琛回部队述职了,他说“剩下的事,交给我”。梁家的雷霆处理,规划的详尽周全,还有那份深藏档案的秘密……他像一道沉默而强大的影子,笼罩着她的生活,提供保护,也带来未知。
她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。感激?依赖?警惕?还是……一些更深层、更复杂的悸动?那个“重生”的谜团,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层薄雾,让她既想靠近看清,又怕雾气散尽后,是难以承受的真实。
摇摇头,她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周五与陈先生的谈判,以及下周五昆剧院的首演。这些才是她能够把握、必须做好的事情。
她回到书桌前,将谈判方案和首演活动策划最后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,才收拾好,准备休息。
就在她关上台灯,房间陷入黑暗的瞬间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鸟喙啄击窗棂的声音。
不是阿强的暗号,也不是之前那种。
林晚晴立刻警觉,没有开灯,悄声走到窗边,侧耳倾听。
“嗒、嗒嗒。”又是三声,很有节奏。
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。月光下,窗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、用油纸包裹的方正物体,上面压着一颗小石子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迅速开窗,将那东西拿了进来,立刻关窗。
回到床边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她拆开油纸。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皮笔记本,和一封没有信封、折叠起来的信笺。
先打开信笺,上面是陌生的、刚劲中带着一丝圆润的字体:
“林晚晴小姐台鉴:冒昧致信。今受托转交此物,乃沈怀谦先生遗物之一,涉及旧事颇多,或对尊府及‘绛云轩’未来有所裨益,亦可能招致祸端。阅或不阅,毁或存之,皆由君决。唯切记,知之愈多,责愈重,险愈近。阅后即焚,切莫留存。知名不具。”
沈怀谦的遗物?!林晚晴心头剧震。是谁送来的?沈家那位老太太?还是其他与沈怀谦有关的人?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来?
她目光落在那本硬皮笔记本上。深蓝色的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。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翻开第一页。
泛黄的纸张上,是流畅而有些花体的英文书写,间或夹杂着一些繁体中文和奇怪的符号。她勉强能辨认出一些词汇:“July1970…etgwithLiang…equipntlist…payntviaHK…risks…thewoanWanru…”
(1970年7月……与梁会面……设备清单……通过香港付款……风险……婉如……)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。这果然是沈怀谦的私人记录!里面恐怕详细记载了当年与梁家那位人物的交易往来,甚至可能包括“婉如”(林晓月生母)的遭遇!
送信人说“或对尊府及‘绛云轩’未来有所裨益”,是指可以用这些证据反过来制约梁家残余势力?而“亦可能招致祸端”,则是警告这东西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,一旦泄露,可能引来更凶狠的追索。
“阅或不阅,毁或存之,皆由君决。”把选择权交给了她。
林晚晴盯着笔记本,在昏暗的光线里,仿佛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、来自过往岁月的冰冷气息和血腥味。这里面埋藏的秘密,一旦揭开,可能会将她、将林家,拖入更深的漩涡。
但她能选择不阅吗?当线索和证据主动送到面前,当它可能关系到父亲的安危、大哥的清白,甚至“绛云轩”未来的发展空间时,她真的有选择吗?
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,房间内更加昏暗。
林晚晴的手指,缓缓抚过笔记本粗糙的封面。最终,她拿起那封信笺,凑到嘴边,用气息吹燃了床头柜上火柴盒里最后一根火柴。
橘黄的火苗舔舐着信纸,迅速将其化为蜷曲的灰烬,落在烟灰缸里。
然后,她拿起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,没有翻开,而是走到房间角落,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砖——那是她小时候藏宝贝的地方——将笔记本小心地放了进去,重新盖好砖,用旧地毯遮住。
现在不看。不是时候。
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,更周全的准备,才能去触碰这潘多拉的魔盒。
至少,要等到陆寒琛回来。要等到“绛云轩”更稳固。要等到……她有足够的能力,去承担“知之愈多”带来的“责”与“险”。
她走回床边,和衣躺下,望着天花板。心跳依然有些快,但眼神已然坚定。
秘密就在脚下。而她,需要先走好眼前的路。
窗外,云开月现,清辉复洒人间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,悠长,苍凉,奔向未知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