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后动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反正进了陆地,他们就跑不了。这群不事生产的海寇,日后必然犯事,到时候再回收赃款也不迟;若是不犯事……军中也确实眼馋他们的魔石粉尘火药技术和三桅帆船制造技术。
现在正值用人之际,军团内任贤举能,他们也能在罗马军团里崭露头角。
更何况,爱德华身边那十几个老部下,个个都是海战宿将。
他抬手,示意喊话官。
告诉他们——昆图斯的声音平静而威严,除爱德华本人外,其余人等,若愿协助擒获爱德华,可免去死罪,编入赎罪营。日后建功立业,赏赐正籍、封妻荫子,不在话下。
喊话官高声复述,声音在暮色笼罩的海面上回荡。
快艇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爱德华猛地回头,扫视着身边的老部下。
你们……你们敢?!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怕罗马人,是怕身边这些人,我跟你们多少年了?!二十年!你们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,现在罗马人几句话你们就动心了?!
没有人说话。
水手们低着头,有人握紧了刀柄,有人松开了。
说话啊!爱德华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老水手的领子,你!你跟了我十五年!你说!你是不是也想反了?!
那老水手被他揪着领子,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珠颤抖——他其实是想问陛下,咱们怎么办,可在爱德华看来,那躲闪的眼神分明就是心虚。
你看我!你看着我!爱德华红了眼,你心虚了!你他妈心虚了!
陛下,我——
话没说完。
爱德华拔刀。
刀光一闪,那老水手的喉咙被割开,鲜血喷了爱德华一脸。
尸体倒在甲板上,眼睛还圆睁着。
看到了吗?!爱德华提着滴血的刀,扫视着其他人,状若疯癫,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!谁敢反?!谁敢反我就杀了谁!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刀尖指向另一个水手。
你!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想——
那水手吓得后退了一步,撞在了船舷上。
大副看着甲板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,看了看幸灾乐祸的罗马人,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爱德华,深吸了一口气。
够了,陛下。他的声音很轻,别怪我们。
爱德华猛地转头:你说什么?!
动手。
大副的话音刚落,周围的水手们一拥而上。
爱德华挥刀反抗,又砍伤了两个人,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,而且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。三把刀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,四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有人从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里,他重重地跪在了甲板上。
刀被夺走了。
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爱德华跪在自己的快艇甲板上,红胡子上沾着血和海水,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你们……你们真的反了……他喃喃自语,二十年……二十年的兄弟……
大副没有看他。
大副走到船舷边,冲着罗马舰队的方向高声喊:我们擒住了爱德华!愿降!求军团长宽恕!
罗马旗舰上,昆图斯微微颔首。
放小艇。把人带过来。
爱德华跪在甲板上,看着周围那些按着他、绑着他的老部下——那些他曾经以为会跟他一辈子的人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从安德诈降的那一刻起,不,从更早——从战报里说她把舰队拆分,并按着最快的航线逃跑起,他就已经掉进了一个天罗地网里。
海战只是网的一面。
罗马第四海军军团,是网的另一面。
而他身边这些人,从罗马人喊出编入赎罪营、赏赐正籍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再是他的人了。
不,或许更早。
从他下令向自己人开炮的那一刻起,从他踩着兄弟的尸体往上爬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注定了。
罗马士兵的小艇靠了上来,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。两个十人队的士兵登上快艇,接管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。
爱德华被架着站起来,押入桨帆船的船舱内。经过大副身边时,他突然笑了一声,唾沫混着血喷在大副脸上。
赎罪营?你以为罗马人真会给你正籍?他的声音嘶哑却刻毒,你这种人,到了陆地上,连条狗都不如。
大副没有回答,只是回身看了看刚刚死去的兄弟,伸手擦掉了脸上的血沫。
爱德华被押上了罗马军团的德罗蒙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快艇——那上面站着的,是他曾经的兄弟,现在他们低着头,不敢和他对视。
他又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大海。
这个大海,曾经装不下他的野心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这片海的主人。
可现在,他连一艘小船都保不住。
……
三个月后。
罗马行省首府,大竞技场旁的审判广场。
爱德华被铁链锁着,押上了审判台。他的红胡子已经花白了,曾经威风凛凛的海盗王,如今瘦得像一具干尸,眼睛里只剩下麻木。
审判很简短。
海盗罪、谋杀罪、抢劫罪、煽动叛乱罪……罪名一条接一条,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和证人。那些曾经被他抢劫过的商船主、被他屠过村的渔民代表、甚至还有几个被他吞并过的小海盗团的幸存者,一个个站出来指证。
爱德华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辩解没用。
从他落入罗马人手里的那天起,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。
宣判的那一刻,审判官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:
……罪证确凿,数罪并罚,判处绞刑。立即执行。
绞刑架就立在广场中央。
爱德华被押了上去。绳索套上他的脖子,粗糙的麻绳蹭着他的皮肤,越来越紧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广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有人在欢呼,有人在唾骂,有人面无表情。
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父亲第一次出海,想起了推翻他爹时那十几个人和一艘破船,想起了巴博萨跟着他在海岛上吃草根啃树皮的日子,想起了他说过得了天下分你一半的那句话。
想起了安德。
那个漆黑的精灵,站在破浪珍妮号的甲板上,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。
他终于明白了那眼神的含义。
不是轻蔑,不是愤怒。
是怜悯。
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人,对另一个同样注定结局、却还在挣扎的人的怜悯。
绞刑架的踏板被抽开了。
身体下坠的瞬间,绳索猛地绷紧。
越来越紧。
越来越紧。
一个连大海都装不下野心的人,最终死在了一根越来越小、越来越紧的绞刑绳索里。
……
黑水湾,醉妖号的甲板上。
安德站在船舷边,望着远方的海面。
山姆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。
副帅,罗马那边传来消息了。他的声音有些复杂,爱德华……绞刑,三天前执行的。
安德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
那个带路的海盗,罗马人真给了公民身份?山姆问。
给了。安德说,保释,公民权,还有一小块土地。
山姆沉默了一会儿。
您早就料到了?
不是料到。安德的声音很平静,是安排。
她转过身,黑红色的眼睛望着醉妖号上那些正在忙碌的水手。
他们不想为任何人卖命。我只是把选择交给了他们自己。如果你们也想要,我也能给。
风从海面上吹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螃蟹旗帜在桅杆上猎猎作响。
黑水湾的旧时代。
结束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