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其子南下做工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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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里面。老赵往院子里一指,跟着李铁匠学打铁呢。
我走进去,看到了张小三。
他蹲在铁砧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,正在敲一块烧红的铁片。他的动作很生疏,锤子举得不够高,落下去的角度也不对,铁片被他敲得歪歪扭扭的。但他的眼睛很专注,盯着铁片上的每一个锤印,像是在看一幅画。
旁边的李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,膀大腰圆,胳膊上的肌肉像是两块铁疙瘩。他站在张小三身后,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把张小三的锤子拿过来,示范了一下——锤子高高举起,在最高点停了一瞬,然后猛地落下,砰的一声,铁片上留下一个完美的锤印,平整、均匀、深浅一致。
看到没?李铁匠的声音像是从铁桶里传出来的,闷闷的,锤子要举到这儿,不能再高了。落下去的时候手腕要转,不是直着砸,是带着劲儿砸。你再试试。
张小三接过锤子,学着李铁匠的样子举起来,停了一下,然后落下去。
砰。
比刚才好了一点,但还是差得远。
不对,手腕没转。李铁匠摇了摇头,再来。
砰。
还是不对。你的力气不够,吃饭了没有?
吃了。张小三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股子不服气。
那就是手法不对。来,我握着你的手,你感受一下。
李铁匠站到张小三身后,握着他的手,带着他举起锤子,停顿,落下。
砰。
这一下好多了。铁片上的锤印平整了不少。
张小三的眼睛亮了。
感觉到了吗?李铁匠问。
感觉到了!张小三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,带着一股子兴奋,手腕要往里拧,对不对?不是直着砸,是拧着砸!
对了。李铁匠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,这小子,悟性不错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没有出声。
老赵走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说:陛下,这小子确实是块料。来了才十天,已经学会了基本的锻打和淬火。李铁匠说,一般的学徒要学一个月才能到这个程度。
我点了点头。
而且他对机械特别感兴趣。老赵说,前天我在调水力锻锤的齿轮比,他在旁边看了半天,然后问我赵先生,要是把这个齿轮换成大一号的,锤子是不是就砸得更慢但更有劲
我看了老赵一眼。
他说得对吗?
老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齿轮比越大,输出的力矩越大,但转速越低。这是最基本的机械原理。他不知道什么叫力矩,什么叫转速,但他凭直觉就想到了。
我没有说话,看着张小三在铁砧旁边一锤一锤地敲着铁片。
他的动作还是很生疏,但每一锤都比上一锤好一点点。他的脸被炉火映得通红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铁砧上,嘶的一声蒸发了。
他没有注意到我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铁片上。
我转身走了,没有打扰他。
出了工坊,我对老赵说:好好教他。这个人,以后可能有大用。
老赵点了点头:臣明白。
我上了马车,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工坊。
叮叮当当的锤击声从院子里传出来,混着水车吱呀吱呀的声响,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闷响——那是水力锻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。
张老三去了北直隶,教农民种番薯。
张小三留在了京城,跟老赵学机械。
父亲走的是土地的路,儿子走的是铁与火的路。
两条路,看起来完全不同,但最终都通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让这个国家变得好一点。
我放下帘子,靠在车壁上。
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,车轮碾过石子路面咯噔咯噔地响。
秋天的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子干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我闭上眼睛,想着张小三在铁砧旁边一锤一锤敲铁片的样子。
那个画面,让我想起了前世刚进实验室的时候。
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想学,眼睛里全是光。
那种感觉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