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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三名工匠命归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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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我没有睡。

回到宫里之后,我让王福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,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。灯没有点,窗户开着,月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。那光冷冰冰的,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。

我坐在黑暗里,盯着那片月光,一动不动。

脑子里全是下午看到的画面。

焦黑的大坑。散落的碎砖。断裂的木梁。地上暗红色的痕迹。白布抖。

还有那个味道。

硫磺、焦糊、血腥。

那个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,怎么都散不掉。我洗了三遍脸,换了衣服,但还是能闻到。也许不是真的闻到了,是记忆里的味道——前世核爆之后的味道,和今天工坊爆炸的味道,混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更鼓声从远处传来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。沉闷而规律,像是紫禁城的心跳。

一更。二更。三更。

我坐了一夜。

天快亮的时候,王福进来了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粥,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旁边,把粥放下。粥还冒着热气,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米香。

万岁爷,吃点东西吧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到什么。

我没有动。

万岁爷……

王福。我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,你说,朕是不是做错了?

王福沉默了一会儿。

万岁爷说的是工坊的事?

奴婢不懂这些。王福的声音很低,但奴婢知道一件事——万岁爷建工坊,是为了造火器,是为了让大明朝的兵更强。这个初衷没有错。

初衷没有错,但人死了。我说,三个人。

王福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像是一尊石像。

我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米香味淡淡的,但我尝不出什么味道。嗓子里还是那股子堵着的感觉,粥咽下去的时候有点费劲,像是在咽石头。

让赵世卿查清楚爆炸的原因。我说,今天之内。

赵世卿的调查结果在中午之前就送来了。

原因很简单——火药配比实验时操作失误。

老赵在试验一种新的火药配方,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比例和传统配方不同,威力更大。实验的时候,一个工匠在研磨火药的过程中用力过猛,铁杵和铁臼摩擦产生了火星,引燃了火药。

第一次爆炸的威力不大,只是把研磨台炸碎了。但火星飞溅到了旁边存放的火药原料上,引发了第二次爆炸。第二次爆炸的威力是第一次的十几倍——因为旁边存放了将近一百斤的硝石和硫磺。

一百斤火药原料,和实验台放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
没有隔离。没有防护。没有安全距离。

我看完报告,把纸放在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一百斤火药原料和实验台放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
这在前世的任何一个实验室里都是不可想象的。前世的化学实验室,危险品有专门的储存间,和实验区域隔开,中间有防爆墙。实验的时候,操作台上只放当次实验需要的量,多余的全部锁在储存间里。每一个进实验室的人都要穿防护服,戴护目镜,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来。

但这是大明朝。

这里没有安全规范,没有操作手册,没有防爆墙。工匠们凭经验干活,火药就堆在角落里,想用多少拿多少。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安全距离,不知道什么叫隔离存放,不知道一百斤硝石和硫磺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。

他们不知道。

但我知道。

我是一个现代工程师。我知道危险品管理的基本原则,知道实验室安全的基本规范。我应该在工坊建成的第一天就制定安全制度,应该把火药存放区和实验区隔开,应该规定每次实验的用量上限。

但我没有。

我太急了。我急着让老赵出成果,急着改良火器,急着让大明朝的军事力量强起来。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怎么做上面,却忘了怎么安全地做。

三个人的命,就是这个的代价。

下午,我去了一趟工坊。

废墟已经清理了一部分,碎砖和断木堆在一边,地上的大坑还在,坑底的泥土被烧成了黑色的硬壳,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。

三具尸体已经被移走了,送到了各自的家里。

我没有去看尸体。我去看了伤员。

十三个伤员被安置在工坊旁边的一间大屋子里。太医院派了两个大夫来,正在给他们换药。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伤口化脓的腥臭味,混在一起,让人直犯恶心。那味道浓得像是一堵墙,扑面而来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
伤员们躺在草席上,有的在呻吟,低低的、闷闷的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;有的咬着牙一声不吭,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;有的已经昏过去了,脸色灰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。

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
有的被烧伤了,皮肤焦黑,卷曲着,露出膊或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上渗着血,血已经凝固了,黑红黑红的。有的被气浪震伤了,耳朵里流着血,眼睛发直,叫他也不应。

我蹲在一个伤员旁边。
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左半边脸被烧伤了,皮肤皱缩着,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猪皮。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看到我蹲下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,在烛光下闪闪发亮。

别说话。我说,好好养伤。

他的眼睛里有泪光,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到烧伤的地方,他疼得身子抽搐了一下,但还是一声不吭。

我站起来,走出了屋子。

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一些,但还是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
王福。

奴婢在。

三个死者的家属,每家给一百两银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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