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利玛窦绘世界图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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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玛窦是二月初来交差的。

说其实不太准确——他不是我的臣子，他是个传教士，来大明的目的是传教。但自从去年我把他从广东召到京城之后，他就一直住在我安排的院子里，名义上是翻译西洋书籍，实际上干的活比翻译多得多。

他来的时候抱着一个长长的卷轴，用油布包着，走路的姿势有点滑稽——卷轴太长了，他得侧着身子才能过门。王福在旁边看着，嘴角抽了一下，但没敢笑出声。

陛下。利玛窦的官话说得越来越好了，虽然还带着一股子意大利味儿，但至少能听懂了，地图完成了。

展开看看。

两个太监帮忙把卷轴展开，铺在御书房的地上。卷轴很大，展开之后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。我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过去，低头看。

然后我愣住了。

不是因为地图画得不好——恰恰相反，画得太好了。

这幅地图比我预想的还要精美。利玛窦用了西洋的投影法，把整个地球展开成一个椭圆形的平面。大陆的轮廓用墨线勾勒，山脉用细密的短线表示起伏，海洋用淡蓝色的水彩渲染，重要的城市和港口用红色的小圆点标注。地图的四角画着风神吹风的图案，边框上用中文和拉丁文双语标注了经纬度。

但最让我注意的不是这些装饰，而是地图的内容。

大明被画在了地图的正中央。

这是我特意交代的。历史上利玛窦绘制《坤舆万国全图》时就把中国放在了中间位置，这是他的聪明之处——如果把欧洲放在中间，中国的士大夫们根本不会看第二眼。但我让他做的调整不止这一处。

我蹲下来，仔细看地图上的细节。

日本列岛的形状比历史上的版本准确得多——我不经意地跟利玛窦提过日本的大致轮廓，他照着修正了。东南亚的岛屿也更精确了，吕宋、爪哇、苏门答腊的位置和大小都接近真实比例。澳洲——利玛窦管它叫南方大陆—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，标注着未知之地。美洲的形状也比这个时代的欧洲地图准确不少，南北美洲之间的巴拿马地峡清晰可见。

这些都是我暗中指导的。

我不能直接告诉利玛窦正确的地图长什么样——那太可疑了。我用的方法是旁敲侧击：跟他聊天时提到某个航海家的见闻，或者拿出一份从海商那里得到的手绘草图让他参考。利玛窦是个聪明人，他没有追问这些信息的来源，只是默默地把它们融入了地图。

利先生。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这幅地图，你画了多久？

回陛下，从去年八月开始，到今年正月底完成，前后五个多月。利玛窦说，他的声音低沉浑厚，说中文的时候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，像是在嚼一块硬面包，地图的底稿是臣从欧洲带来的，但陛下提供的那些补充资料非常珍贵，臣据此做了大量修正。

你觉得这幅地图准确吗？

利玛窦想了想，说：比臣见过的任何一幅地图都准确。但臣必须诚实地说，仍然有很多地方是不确定的——尤其是南方大陆和北方的冰原地带，那些地方还没有人真正去过。

会有人去的。我说。

利玛窦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，但没有追问。

这幅地图，朕要在国子监展出。我说，你给它起个名字。

利玛窦沉吟了一会儿：臣想叫它《坤舆万国全图》。坤舆是大地，万国是天下所有的国家。

好名字。我说，就叫这个。

三天后，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在国子监的明伦堂展出。

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。我只是让人在国子监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，说西洋学者利玛窦绘制世界全图，即日起在明伦堂展出，国子监师生及京城官员均可观览。结果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，明伦堂外面就排起了长队。

我没有亲自去看展出的盛况——皇帝出行太兴师动众了，会影响正常的观览秩序。但我让阿七派了几个暗卫混在人群里，把现场的情况报回来。

阿七的报告很简洁，但信息量很大。

第一天，来看地图的人超过三百。大部分是国子监的学生和京城的官员，也有一些是听到消息赶来的商人和读书人。明伦堂里挤得水泄不通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墨汁味，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
反应大致分成三类。

第一类是震惊。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世界地图，第一次知道大明之外还有那么多国家和大陆。有个老监生站在地图前看了整整两个时辰，嘴里一直念叨着天下竟如此之大，天下竟如此之大，最后是被同伴拉走的。

第二类是质疑。有些人不相信地图上画的是真的——大地怎么可能是圆的？海的那边怎么可能还有陆地？这个叫欧罗巴的地方，真的有人住？质疑声最大的是几个老学究，他们围着利玛窦问了一堆问题，利玛窦一一解答，态度极其耐心。

第三类是兴奋。这类人不多，但最让我在意。他们不纠结于大地是不是圆的这种问题，而是直接开始研究地图上的细节——哪里有港口，哪里有航线，哪里产什么东西，从大明到某个地方要走多远。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做海贸生意的商人，眼睛里放着光，恨不得把地图上的每一条航线都记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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