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利玛窦绘世界图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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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个人的反应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陈于陛。

阿七说，陈于陛在地图前站了很久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和别人讨论。他只是看，从东看到西，从北看到南，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。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凝重，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

我听到这个报告的时候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陈于陛是我之前选拔的实干型官员，现在在户部任职。他是个有眼光的人，看到世界地图之后，他一定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大明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处于什么位置？

这正是我想让他想的。

展出持续了七天。七天里，来看地图的人超过两千，其中不乏朝中重臣。申时行来了，看了半个时辰，走的时候面色如常，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。王锡爵来了，看了一刻钟就走了，临走时摇了摇头，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否定。许国来了，看得很仔细，还拿了纸笔抄了一些地名和距离数据。

最有意思的是戚继光。

他是第五天来的，穿着便服，没带随从。阿七说他在地图前蹲了下来，用手指沿着海岸线一点一点地比划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他在日本列岛那里停了很久，又在东南亚的海域停了很久，最后在一个标注着佛郎机的地方停了下来——那是葡萄牙。

他走的时候找到了利玛窦，问了一个问题：从大明到佛郎机，走海路要多久？

利玛窦说：顺风的话，大约一年。

戚继光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一年。比我想的近。

然后就走了。

阿七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报给了我。

我听完之后，靠在椅背上，笑了。

戚继光是个军人，他看地图的方式和文官完全不同。文官看到的是天下竟如此之大，戚继光看到的是敌人在哪里，有多远，怎么打过去。

这正是我需要的视角。

展出结束后，我让人把地图从明伦堂取回来，挂在了御书房的墙上。

地图很大，占了整整一面墙。每天批完奏折，我都会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面，看一会儿。

有时候看一刻钟，有时候看半个时辰。

王福不理解我为什么对一幅地图这么着迷。有一次他小心翼翼地问：万岁爷，这地图上画的那些地方，真的存在吗？

真的存在。我说。

那……万岁爷为什么总看它？

我没有回答。

我不能告诉他，我看的不是地图，我看的是未来。

地图上的每一块土地、每一片海洋、每一条航线，在我脑子里都对应着一段历史——已经发生的历史，和即将发生的历史。

西班牙人正在美洲掠夺白银，葡萄牙人正在印度洋建立贸易网络，荷兰人即将崛起成为海上马车夫，英国人正在酝酿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计划。

而大明，正在闭关锁国。

这幅地图，是我撬动这个局面的第一根杠杆。

让人们看到世界有多大，让人们知道大明之外还有什么。

只有知道了外面的世界，才会想要走出去。

只有想要走出去，才会支持开海。

种子，又种下了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