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帝观地图思万里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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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出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，我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。

王福最后一个离开，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万岁爷早些歇息之类的话。但他看到我的表情之后，什么都没说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带上了门。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，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在甬道的尽头。

御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烛火在铜灯台上跳动，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。窗外没有风，二月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块冰，只有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地敲着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，沉闷而规律。

我站起来，走到那幅地图前面。

《坤舆万国全图》。

烛光照在地图上，大陆和海洋的颜色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柔和，像是一幅古老的油画。我伸出手，指尖落在地图的正中央——大明。

大明。

两京十三省，疆域辽阔，人口过亿。在这个时代，它是世界上最大、最富庶、最强大的国家之一。

但这两个字，是关键。

我的手指从大明向东移动，越过黄海，落在日本列岛上。

日本。

现在是丰臣秀吉统一日本的前夜。历史上，六年后——万历二十年，也就是1592年——丰臣秀吉会发动侵朝战争，十五万大军渡过对马海峡，一个月内横扫朝鲜半岛。大明被迫出兵援朝，打了七年，虽然最终赢了，但国力消耗巨大，间接加速了明朝的衰落。

六年。

我还有六年时间准备。

手指继续向南移动，掠过琉球，落在吕宋岛上。

吕宋。

西班牙人已经在这里建立了殖民地，马尼拉是他们在亚洲的贸易中心。每年有大量的白银从美洲运到马尼拉，再从马尼拉流入大明，换取丝绸、瓷器和茶叶。这条贸易线是大明白银供应的重要来源——但大明朝廷对此一无所知，或者说装作一无所知。

更重要的是，吕宋岛上有大量的华人。历史上，1603年，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杀了两万多华人。两万多条人命，大明朝廷的反应是——什么都没做。

什么都没做。

我的手指在吕宋岛上停了一会儿，指甲掐进了地图的纸面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。

然后继续向西南移动。

马六甲海峡。

这是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咽喉要道，谁控制了马六甲，谁就控制了东西方贸易的命脉。现在葡萄牙人占着这里，但他们的力量正在衰退。再过几十年，荷兰人会取代他们。

再往西。

印度。

莫卧儿帝国正处于鼎盛时期，阿克巴大帝在位，国力强盛。但这个帝国的命运和大明一样——看起来强大无比，实际上内部矛盾重重，最终会被欧洲殖民者一口一口地吃掉。

再往西。

波斯、奥斯曼帝国、地中海。

奥斯曼帝国现在还是个庞然大物，横跨欧亚非三大洲，但它的衰落已经开始了。1571年的勒班陀海战，奥斯曼海军被西班牙和威尼斯联军击败，从此失去了地中海的制海权。

再往西。

欧洲。

我的手指在欧洲停了下来。

这块在地图上看起来并不大的半岛，是未来四百年世界历史的主角。

西班牙现在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，腓力二世统治着一个日不落帝国。但两年后——1588年——他的无敌舰队会在英吉利海峡被击败，从此走向衰落。

英国正在崛起。伊丽莎白一世在位，海盗——不对，私掠船长们正在大西洋上劫掠西班牙的运银船。再过二十年，东印度公司会成立，英国的殖民扩张正式开始。

荷兰正在闹独立。他们和西班牙的战争已经打了快二十年，再过几年就会实质独立。然后这个弹丸小国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，成为十七世纪的海上霸主。

法国正在打宗教战争，内部一团糟，但底子厚，迟早会缓过来。

这些国家，现在看起来都不起眼——和大明比起来，它们的人口、疆域、经济总量都不值一提。但它们有一样东西是大明没有的。

扩张的欲望。

大明的士大夫们觉得天下就这么大，中国就是天下的中心，四方皆蛮夷，不值得搭理。但欧洲人不这么想。他们觉得世界是一块巨大的蛋糕，谁跑得快谁就能多切一块。

这种思维方式的差异，决定了未来四百年的历史走向。

我的手指从欧洲移到大西洋，越过大西洋，落在美洲。

美洲。

一整块大陆，资源丰富得令人发指。金银、铜铁、木材、粮食、棉花——应有尽有。现在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瓜分了南美洲，英国人和法国人正在北美洲试探。再过二十年，英国人会在北美建立第一个永久殖民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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