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四年方才刚起步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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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没有睡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想睡。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,像一锅煮开的粥,咕嘟咕嘟地冒泡,怎么都静不下来。
我让王福把所有人都打发走,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。
桌上摊着一堆纸——账册、名册、地图、草稿、信件。我把它们一张一张地翻出来,铺在桌上,像是在拼一幅巨大的拼图。
炭火在铜盆里烧得噼啪作响,偶尔蹦出一颗火星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,然后落在地上,嘶的一声灭了。窗外没有月亮,天阴沉沉的,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地敲着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像是在给我的思绪打拍子。
四年了。
万历十年九月,我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龙床上,头顶是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,耳边是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万岁爷。
那一刻的恐惧和茫然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一个现代工程师,突然变成了大明朝的皇帝。没有金手指,没有系统,没有空间,只有一脑子的历史知识和工程经验。
四年过去了。
我做了什么?
我拿起第一张纸。
军事。
天威营,三千人。由戚继光亲自训练,装备膛线火铳一百二十支——到年底预计能达到三百支。战斗力在东亚范围内应该是最强的步兵部队,没有之一。
但三千人太少了。
大明的正规军号称两百万,实际上能打的不到二十万,其中真正精锐的不到五万。天威营的三千人放在这个盘子里,连零头都算不上。
而且天威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政治风险。一支直属皇帝、装备新式武器的军队,在朝臣们眼里就是天子私兵。现在他们还没怎么说话,是因为三千人的规模不算大,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。但如果我要扩编到三万人,朝堂上一定会炸锅。
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天威营——扩编至三万,需五到八年。政治阻力极大,需提前布局。
拿起第二张纸。
科技。
工坊四个分区——冶炼、火器、光学、机械。工匠三百余人。月产膛线火铳五十支、火炮两门。能炼钢,能磨透镜,能造简易机床。
这些成果放在这个时代已经很了不起了。但我心里清楚,和真正的工业化比起来,这些东西连门槛都没摸到。
工坊的生产方式本质上还是手工作坊——靠工匠的个人技艺,没有标准化,没有流水线,没有质量控制体系。产能低、成本高、质量不稳定。一个熟练工匠生病了或者走了,整条生产线就可能停摆。
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大号的铁匠铺,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工厂——有标准化的零件、有流水线的生产流程、有可复制的工艺规范。
但从手工作坊到工厂,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。前世的欧洲用了两百年才跨过这道鸿沟,我能用多久?
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工坊——从手工作坊向标准化工厂转型,核心瓶颈是人才和工艺。需十年以上。
拿起第三张纸。
经济。
国库岁入一千一百万两,四年增长六成。盈余二百三十万两。
数字看起来不错,但经不起细算。
一千一百万两的岁入,养两百万军队(虽然大部分是空饷)、养几万官员、维持庞大的宫廷开支、修缮各地的城墙和水利、赈济灾荒——这些常规支出就要吃掉八百多万两。剩下的二百多万两,要同时支撑军事扩编、工坊建设、教育改革、海军筹建——哪一项都是吞金兽。
钱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开源的办法只有两个:一是继续深化商税改革和反腐,但边际效益在递减,能挤出来的空间越来越小;二是开海禁,搞海外贸易,这是一个全新的、巨大的税源——但政治阻力也是最大的。
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经济——开海禁是突破口,但需要先打赢朝堂上的仗。
拿起第四张纸。
人才。
这是所有问题里最让我头疼的。
国子监的算学选修课培养出了第一批种子——二十三个合格的学生,五个特别出色的。孤儿营里有几十个正在成长的孩子。暗卫系统有阿七带着的一批人。工坊里有老赵和三百多个工匠。
加起来,不到五百人。
五百人。
我要用五百人去改变一个拥有一亿多人口的帝国。
这个比例荒谬得可笑。
但更荒谬的是,这五百人已经是我能找到的全部了。大明的教育体系只培养一种人——会写八股文的文官。工匠被视为贱业,商人被视为末流,军人被视为粗鄙。整个社会的精英阶层都在往科举这一条独木桥上挤,没有人愿意去学数学、学工程、学航海。
我要改变这个局面,就必须改革教育。但教育改革是所有改革里最慢的——你可以一夜之间改变一条法律,但你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一代人的观念。
我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人才——最大瓶颈。教育改革需要二十年以上才能见效。在此之前,只能靠和。
四张纸摆在面前。
军事、科技、经济、人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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