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海上枭雄精入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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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害怕,是凝重。
我说的每一条,都是他的软肋。他的船队虽然强大,但补给依赖陆地;他的人虽然忠诚,但忠诚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,一旦有人出更高的价,忠诚就会动摇;他虽然能打败荷兰人或西班牙人中的任何一个,但如果两个同时来,他扛不住。
第二个选择。我的语气缓和了下来,归顺朝廷。成为大明的合法海上贸易代理人。
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朕给你官职,给你合法身份,给你朝廷的保护。你继续做你的海上生意,但不再是走私,而是合法贸易。你向朝廷缴纳关税,朝廷给你贸易许可和军事保护。你的船队不再是海盗船队,而是大明的海防力量。
殿里又安静了。
这次的安静更长,长到我能听到窗外的风声,呜呜地从屋檐下穿过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,影子在红墙上乱跳。
郑芝龙低着头,不说话。
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我能看到他的手——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在微微动着,像是在拨算盘珠子。
他在算账。
我知道他在算账。
第一个选择的成本:和朝廷开战,即使赢了也元气大伤,而且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会趁火打劫。输了就是灭顶之灾。
第二个选择的成本:交一部分利润给朝廷,换取合法身份和保护。生意还是自己的,只是多了一个。
这笔账,不难算。
陛下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草民有几个问题。
关税怎么收?
十抽一。我说,你的贸易额的十分之一,作为关税上缴朝廷。
他的眼睛闪了一下。十抽一,比他预想的低。
草民的船队呢?
还是你的。朕不会动你的船队。但朕会派人上船——不是监视你,是学习。朕需要懂海上事务的人,你的船队是最好的学校。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草民的人呢?那些跟着草民的兄弟们?
这个问题问得好。
一个只想着自己的人,不会问这个问题。郑芝龙问了,说明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——他对手下的人有责任感。这种责任感不一定是出于感情,更可能是出于精明:手下的人是他的根基,如果手下的人不满意,他的船队就会散。
你的人,朕一个不动。我说,他们跟着你,还是跟着你。朕只要求一件事——不准再劫掠商船。以后海上的秩序,由你来维护。谁敢在你的航线上抢劫,你替朕收拾他。
郑芝龙抬起头,看着我。
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警觉的光芒渐渐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审视的光。
他在看我这个人。
不是看皇帝,是看人。
他想知道,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,说的话能不能信。
陛下。他说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草民在海上混了十几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有一种人,嘴上说得好听,转头就翻脸。草民想知道,陛下是不是这种人。
这话说得很直接,直接到有点冒犯。
但我没有生气。
因为他说的是实话。在他的世界里,信任是最稀缺的东西。海上没有法律,没有规则,只有实力和利益。他之所以能活到今天,就是因为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朕是不是这种人,你现在判断不了。我说,但朕可以给你一个判断的依据——朕如果想骗你,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劲。朕是皇帝,要杀你,一道圣旨就够了。朕把你叫到京城来,和你谈了一个下午,是因为朕真的需要你。一个需要你的人,不会骗你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陛下说得对。他站起来,撩起衣摆,跪了下去,草民愿降。
这次他跪得很实。
膝盖碰地砖的声音比第一次重——咚的一声,沉闷而结实。
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准备弹起来的野兽了。
至少,在这一刻,他选择了相信。
我说,起来吧。从今天起,你不是草民了。
他站起来,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臣服,而是一种这笔买卖做得值的满足。
他算清了账。
归顺比对抗划算。
这就够了。
我不需要他的忠诚,我只需要他的利益和我的利益绑在一起。只要这根绳子不断,他就不会翻。
窗外的天已经暗了。最后一丝阳光从窗户消失,殿里只剩下烛光,昏黄的,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一个新的棋子,落在了棋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