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帝赐一择定前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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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确实练过。
沈炼告诉我,这三天里,郑芝龙每天晚上都在驿馆里练习跪拜的礼仪。他让随从扮演太监,一遍一遍地练,直到每个动作都挑不出毛病。
一个海盗,为了当官,连跪都要练。
这个人的执行力,让我佩服。
末将领旨谢恩。他的声音洪亮,在御书房里回荡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感激的光,是野心的光。
他看到了一条更大的路。
以前他是海盗,再怎么做大,也是见不得光的。现在他是朝廷命官,有了官方身份,他的生意可以做得更大、更远、更安全。以前不敢碰的客户,现在可以碰了;以前不敢走的航线,现在可以走了;以前要躲着官府,现在官府是他的靠山。
这笔账,他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郑将军。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。
末将在。他挺直了腰板,比刚进京时挺得更直。
朕给你三个月时间。回福建之后,把你的船队整编一下,换上朝廷的旗号。三个月后,朕要看到第一批合法贸易的关税收入。
末将明白。
还有一件事。我顿了一下,荷兰人在台湾的据点,朕很在意。你回去之后,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,写个详细的报告给朕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末将遵命。
他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了他。
郑芝龙。
他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朕用人不疑。但朕也不是傻子。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你做得好,朕不吝封赏。你做得不好……我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弯腰行了一礼。
末将不敢辜负陛下。
他走了。
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,轻而快,像来时一样。
王福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我端起茶杯。
万岁爷,奴婢斗胆问一句——这个郑芝龙,真的可信吗?
不可信。我喝了一口茶,但可用。
那万岁爷为何……
王福,你养过猫吗?
他愣了一下。奴婢……没有。
猫这种东西,你越想抓住它,它跑得越快。但你只要给它吃的、给它窝、让它觉得待在你身边比外面舒服,它自己就不走了。我把茶杯放下,郑芝龙就是一只猫。一只很大、很凶、很精明的猫。朕不需要抓住他,只需要让他觉得待在朕的屋檐下比外面好。
王福想了想,似乎明白了,又似乎没完全明白。
那万岁爷派去监视他的人……
什么监视?我笑了,朕派去的是联络官。
王福也笑了,笑得很小心,很含蓄。万岁爷圣明。
我没有接话。圣明不圣明,要看郑芝龙回福建之后的表现。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做生意、交税、维护海上秩序,那就是一步好棋。如果他阳奉阴违、两面三刀,那我就得换一种方式来对付他了。
但我赌他不会。因为他是一个算账的人,而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合作比对抗划算。
我前世做工程的时候,见过很多这样的人——精明、务实、目标明确。这种人不会被情绪左右,不会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做蠢事。他们永远在算账,算投入产出比,算风险收益比。只要合作的收益大于对抗的收益,他们就会选择合作。
郑芝龙就是这种人。他在海上混了十几年,能从一个小海盗做到福建海上的霸主,靠的不是勇猛,是脑子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,什么时候该谈,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硬气。这次他选择归顺,不是因为怕我,是因为他算清楚了——当海盗的天花板太低了,当朝廷命官的天花板高得多。
而且,我给他的条件确实不错。游击将军的官职不算高,但权限很大。福建沿海的海防和贸易都归他管,这等于是把他原来的地盘合法化了。以前他收保护费,现在他收关税,本质上没什么区别,但名义上完全不同。以前他是海盗,人人喊打;现在他是朝廷命官,有了官方背书。
更重要的是,我给他留了上升空间。做得好,朕不吝升赏——这句话是关键。它告诉郑芝龙,游击将军只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只要他表现好,参将、副总兵、总兵,甚至更高的位置都有可能。这对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,是最大的诱惑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风呜呜地响,吹得院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。秋天快过完了,冬天要来了。
郑芝龙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。但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事——朝堂上那些人,不会轻易接受一个海盗当官的。礼部会说这有违祖制,御史会弹劾我用人不当,言官会说我开了坏先例。他们会用各种理由来反对,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——他们看不惯一个海盗爬到他们头上。
但我不在乎。我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,不是能说漂亮话的人。郑芝龙能办事,这就够了。至于那些言官的反对,让他们反对去吧。只要郑芝龙能把福建沿海的海防和贸易搞好,能给朝廷带来真金白银的关税收入,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小下去。
结果才是最好的辩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