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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痴迷机械民间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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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……刀头的角度。你怎么知道要这么磨?

试出来的。他说,草民造自鸣钟的时候,试了上百种刀头角度,最后发现这个角度切铜最顺。切钢应该也差不多。

上百种。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如果每种角度试一天,那就是三个多月。这个人用三个多月的时间,靠纯粹的试错,摸到了前世工程师用数学推导出来的最优解。

你是个天才。我说。

鲁方挠了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:万岁爷过奖了。草民就是个疯子。

疯子和天才之间只差一步。我说,你已经迈过去了。

他没接话,但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的,是激动的。一个在破庙里敲了二十年铁的人,突然被皇帝叫了一声天才,换谁都得抖。

镗床的其他零件陆续完成了。

凸轮是鲁方亲手磨的,花了五天。减速齿轮是他和老赵一起做的,老赵铸毛坯,鲁方磨齿面。轴承用的是铜套轴承,内壁浇了一层锡,转起来很顺滑。床身是一块两尺长的铸铁板,老赵铸了三次才铸出一块没有砂眼的。

组装那天,整个工坊的人都围过来看。

鲁方跪在地上——不是跪皇帝那种跪,是干活儿的跪——把零件一个一个装上去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装一个零件都要用铁板校准一次,确保位置精确。工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铁件碰铁件的叮当声,和鲁方偶尔的自言自语。

偏了……往左一点……再来……好。

老赵蹲在旁边递工具,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对搭了十年的老搭档,而不是认识才一个月的陌生人。

装到最后一个零件——刀头——的时候,鲁方的手停了。

他把刀头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了很久。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锋利得像一弯新月。

装吧。老赵说。

鲁方深吸一口气,把刀头装上了刀架。

镗床完成了。

它看起来很丑——没有前世机床那种光滑的漆面和精密的刻度盘,只是一堆铁疙瘩和木头架子的组合,到处都是锤痕和焊疤。但它是一台镗床,一台能加工圆柱形内壁的镗床,大明朝的第一台。

试试。我说。

老赵搬来一段铸铁管——这是他专门为测试准备的,内径大约四寸,壁厚一寸。鲁方把铸铁管固定在床身上,调整好刀头的位置,然后开始转动手柄。

手柄连着齿轮,齿轮带动主轴,主轴带动刀头旋转。刀头接触铸铁管内壁的一瞬间,发出一声尖锐的吱——像指甲划过铁板的声音,刺得人牙根发酸。铁屑从管口飞出来,细细的,卷曲的,在空气中划出银色的弧线。

鲁方的手很稳。他一边转手柄,一边用另一只手控制凸轮的进给。刀头在铸铁管内壁上缓缓推进,发出持续的嗞嗞声,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一块巨大的铁板。

铁屑越来越多,堆在地上,闪着暗淡的银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油脂混合的气味,呛得旁边的工匠直咳嗽。但鲁方和老赵都没有动,两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段铸铁管,像是在看一件正在诞生的神器。

一刻钟后,鲁方停了下来。

他把铸铁管从床身上取下来,伸手进去摸了摸内壁。
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
怎么样?老赵问。

鲁方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从铸铁管里抽出来,手指上沾着一层细腻的铁粉。他把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,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。

他说,睁开眼睛,眼睛里全是光,比草民磨过的任何东西都滑。

老赵一把抢过铸铁管,把手伸进去摸了摸。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激动。

我干了四十年铁匠,老赵的声音有点哑,从来没摸过这么光的铁。

工坊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工匠们互相传递着那段铸铁管,每个人都把手伸进去摸一摸,然后露出同样的表情——不敢相信。

我也摸了一下。内壁光滑如镜,手指划过去几乎没有阻力,像是在摸一块上了釉的瓷器。

能用。我说,开始造气缸。

鲁方和老赵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同时笑了。

那是我见过的最默契的笑——两个脾气臭得不行的人,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只有工匠才懂的共识。

镗床从开始设计到完成测试,一共用了二十八天。比鲁方预估的半年快了十倍不止。

我知道这不是因为鲁方低估了自己,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条件——最好的材料、最好的帮手、不限量的银子、还有一个能给他画草图的皇帝。

一个天才加上合适的条件,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,我在前世的科技史上读过无数遍。但亲眼看到,还是第一次。

镗床造好了。

下一步,是蒸汽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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