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十二道金牌催命符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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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没有这么说。申时行连忙摆手,动作比平时大了一些,臣只是说,这份奏折里的数字是真的。但数字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花了七百万两打了一场胜仗,和花了七百万两打了一场败仗,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。
这话说得滑不溜手,既没有得罪主战派,也没有得罪主和派。但我听出了他的意思——他在提醒我,朝堂上的反对声音不是空穴来风,军费确实是个问题。
申卿。我靠在椅背上,龙椅的扶手冰凉,龙爪的纹路硌着我的手掌,朕问你一个问题。如果现在撤军,日本人会怎么做?
申时行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长到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,均匀而缓慢。
臣以为……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日本人会卷土重来。
我点了点头,他们会卷土重来。不是可能,是一定。丰臣秀吉还活着,他的野心还在,他手下还有几十万军队。我们现在撤军,就等于告诉他——大明怕了,大明不想打了。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
申时行没有回答,但他的表情告诉我,他明白了。
七百万两买的不是一场胜仗。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申时行,买的是日本人对大明的恐惧。这个恐惧值多少钱?值一千万两?一万万两?朕告诉你,它是无价的。因为一旦失去,再想买回来,付出的代价是十倍百倍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花草的清香,吹得桌上的奏折哗哗作响。
陛下圣明。申时行站起来,弯腰行礼,臣明白了。
你明白了还不够。我转过身,看着他,朕需要你让内阁也明白。王锡爵那边,你去谈。
申时行的嘴角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臣领旨。
他走了之后,我又把那份联名奏折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十二个人。沈正儒、赵文昌、刘廷元、周嘉谟、杨应文……一个个名字看过去,大部分是中低级官员,但有两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一个是户部侍郎杨俊民。
户部侍郎,正三品,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。他在奏折上签了名,虽然排在最后,但分量最重。户部管着钱袋子,他出面附议,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钱不够了,打不下去了。
另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朱赓。
朱赓这个人我知道,是内阁的候补人选之一。他签名的意思更微妙——连内阁的候选人都开始动摇了,这说明保守派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权力核心的边缘。
我把奏折放下,闭上眼睛,靠在龙椅上。
龙椅的靠背硬邦邦的,龙头硌着后背,不舒服。但我已经习惯了。
前世做项目经理的时候,最怕的就是团队里出现要不算了吧的声音。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,动摇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,从一个人传到两个人,从两个人传到十个人,最后整个团队都不想干了。
现在朝堂上的情况一模一样。沈正儒开了头,十二个人跟进,如果我不尽快压下去,明天就会变成二十个、五十个、一百个。
阿七。我睁开眼睛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阿七已经站在了书案旁边,无声无息的,像一片影子。
属下在。
沈正儒的底查清了吗?
查清了。阿七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沈正儒近半年与户部侍郎杨俊民来往密切,每月至少见面三次。杨俊民的夫人是南京兵部尚书石星的外甥女。
石星。
我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石星,南京兵部尚书,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之一。此人一直主张与日本议和,反对继续用兵。之前他在南京,鞭长莫及,但现在看来,他的手已经伸到京城来了。
继续查。我说,朕要知道石星和沈正儒之间所有的联系,书信、银钱、人情往来,一样都不要漏。
阿七转身就走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,门帘晃了一下,他就消失了。
我重新拿起朱笔,在那份联名奏折上批了四个字:留中不发。
这四个字的意思是——朕看到了,但朕不表态。不批准,也不驳回,就这么搁着。
这是一个缓兵之计。我需要时间,需要更多的情报,需要想清楚怎么在朝会上一锤定音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影子从窗台爬上了书案。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秋虫的唧唧声,细细碎碎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弹棉花。
八月了。北京的秋天来得早,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。
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明天的朝会,会很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