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南洋有人研明军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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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三十三年二月。
暗卫从南洋传回了一个名字。
弗朗西斯·德雷克。
密报是赵无极亲自送来的。他进御书房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阴沉——赵无极的脸色一向阴沉,但这次多了一丝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。
警惕。
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只猫。但今天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,靴子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——沙沙沙的,像蛇在爬。
陛下,暗卫在南洋发现了一个人。赵无极把密报放在我面前,此人需要陛下特别关注。
我放下手里的茶杯。茶杯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赵无极很少用特别关注这个词——在他的字典里,大多数事情都只需要或者。能让他说出特别关注的,一定不是小事。
我拿起密报。
密报不长,但每一个字都让我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弗朗西斯·德雷克,英国人,约三十岁。自称弗朗西斯·德雷克爵士之侄。五年前出现在南洋,以猎杀海盗为生,在马来群岛一带颇有名气。此人拥有三艘武装商船和约两百名手下,战斗力不俗。
暗卫最初将其列为普通海上冒险家,未予特别关注。但近半年来,暗卫发现此人的行为模式异常——他不再猎杀海盗,而是频繁出现在明军舰队活动的海域附近。他的船只保持在明军巡逻范围之外,但始终在视距之内。
暗卫派人接近其手下,获取了部分情报。据其手下透露,德雷克在过去半年里一直在做一件事——研究明军。
他收集了大量关于明军铁甲舰的信息:航速、转向半径、火炮射程、装甲厚度、蒸汽机的运转方式。他甚至画了一幅铁甲舰的侧面图,标注了他认为的薄弱点——进气口、排烟口、舵机、螺旋桨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他还在研究明军的战术。他搜集了明军在南洋的每一次海战记录,分析了明军的编队方式、火力配置、通信方式和补给路线。他在自己的船舱里挂了一幅巨大的海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了明军舰队的所有已知航线。
暗卫判断:此人不是普通的冒险家。他在系统性地分析明军的弱点。
我把密报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,呜呜地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口哨。
德雷克。
弗朗西斯·德雷克。
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历史上如雷贯耳。弗朗西斯·德雷克爵士——英国最伟大的航海家之一,第一个完成环球航行的英国人,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英雄。他是伊丽莎白时代的传奇,是英国海上霸权的奠基人之一。
当然,那是另一个时空的德雷克。这个时空的德雷克是他的侄子——如果密报属实的话。但血脉这种东西,有时候真的会遗传。那种对海洋的痴迷,那种在未知水域中寻找机会的本能,那种面对强敌时不退缩反而兴奋的性格——这些东西刻在骨子里,一代传一代。
我靠在椅背上,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指节敲在硬木上,发出笃笃笃的声响,节奏很慢,像是在数心跳。
他研究出了什么?我问。
赵无极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——这是暗卫从德雷克的船舱里偷抄出来的笔记摘要。
我打开文件,一行一行地看。
明军铁甲舰的优势:装甲坚固,火炮射程远,蒸汽动力不受风向影响。在正面交战中,任何木质战船都不是它的对手。
明军铁甲舰的劣势:第一,蒸汽机需要持续供煤,续航能力有限。离开补给港口超过十五天,铁甲舰就会变成一块漂浮的铁棺材。第二,蒸汽机的进气口和排烟口是薄弱点——如果被堵塞或着火,蒸汽机将停止运转。第三,铁甲舰的甲板上堆放着大量火药和煤炭,一旦起火,后果不堪设想。第四,铁甲舰的吃水深,无法进入浅水区,在狭窄的海峡中机动性受限。
结论:不能和明军铁甲舰正面交战。必须找到非对称的战术——利用它的弱点,而不是挑战它的优势。
我把文件放下。
手心有点出汗。
这个人——这个三十岁的英国冒险家——在几个月的时间里,仅凭远距离观察和有限的情报,就准确地找出了铁甲舰的四个主要弱点。
每一条都是对的。
续航能力有限——对的。蒸汽机烧煤,煤的储量决定了铁甲舰的作战半径。
进气口和排烟口是薄弱点——对的。蒸汽机需要空气助燃,如果进气口被堵塞,锅炉就会熄火。
甲板上的火药和煤炭——对的。这是铁甲舰最大的安全隐患,我一直在让工坊改进弹药库的防火设计,但还没有完全解决。
吃水深,浅水区机动性差——对的。铁甲舰的吃水比木帆船深得多,在浅水区和狭窄海峡中确实不灵活。
四条弱点,条条致命。
而且他还得出了正确的结论——不能正面交战,必须用非对称战术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一样。远处的宫墙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闷,连琉璃瓦上的光泽都暗淡了。
一股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我打了个寒颤。
前世读军事史的时候,我最佩服的不是那些拥有压倒性优势的胜利者,而是那些在劣势中找到突破口的人。大卫打败歌利亚,不是因为大卫比歌利亚强壮,而是因为大卫找到了歌利亚的弱点——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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