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利氏早报火器情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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愤怒?当然愤怒。利玛窦背叛了我的信任,偷走了大明最核心的技术机密。
但除了愤怒之外,还有一种不得不承认的佩服。
利玛窦是一个了不起的间谍。
他在大明生活了二十多年,学会了中文,融入了中国社会,赢得了皇帝的信任——同时暗中进行着系统性的情报收集工作。他的耐心、他的手段、他的伪装能力,都是一流的。前世看过的那些谍战片,什么《潜伏》《风筝》,里面的间谍和利玛窦比起来,简直是小儿科。利玛窦才是真正的深潜者——潜伏二十年,不动声色,一击致命。
如果他不是我的敌人,我甚至会想把他招进暗卫。
但他是我的敌人。
而且他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英国的仿制铁甲舰、改良蒸汽机、新型火炮——这些都是利玛窦情报的产物。没有利玛窦,欧洲人可能还需要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追上大明的技术水平。但有了利玛窦,他们只用了十年。
十年。
利玛窦一个人,把大明的技术优势缩短了十到二十年。
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。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我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地跳动着,像一个不安分的幽灵。
朕太大意了。我低声说。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部里回荡了一下,很快就被海风吞没了。
从一开始,我就不应该让任何外国人接近工坊。不管他们看起来多么友善、多么无害、多么学识渊博——他们都是潜在的间谍。
前世搞工程的时候,保密条例是铁律。核心实验室别说外国人了,连没有权限的本国人都进不去。可我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,被天朝上国的虚荣心冲昏了头脑,觉得让外国人看看大明的先进技术是一种恩赐,是展示国威。
展示国威?展示了个寂寞。
但后悔已经没有用了。
技术已经泄露了。差距已经缩小了。我能做的只有两件事——加强保密,继续创新。
我拿起笔,给方从哲写了一封加密电报:
即日起,所有在华外国传教士的活动范围严格限制。不得接近任何军事设施、工坊和研究机构。违者以间谍罪论处。同时,对工坊内部进行全面清查,排查可能的内鬼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墨水的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,钻进鼻腔。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:此事关乎国本,不可有丝毫懈怠。
电报发出去之后,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椅背的木头硌着后脑勺,不太舒服,但我懒得动。外面的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过来,有一种催眠的节奏,但我的脑子清醒得很,清醒得让人难受。
利玛窦的笔记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的疏忽和大意。
我以为技术优势是永恒的。我错了。
技术优势是暂时的,是脆弱的,是需要不断维护和更新的。一旦松懈,一旦泄露,优势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
前世的中国用了几十年才追上西方的技术差距,靠的就是无数工程师日夜不停地研发和创新。而现在,我把这个过程反过来了——大明领先,欧洲追赶。但追赶者的速度,永远比领先者想象的要快。
这个教训,我记住了。
但代价太大了。
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,永不停歇,像是时间本身在流淌。我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被烛光映出的摇曳光影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利玛窦死了,但他的幽灵还在。
而我必须比这个幽灵跑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