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9章 斩首示众正军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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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去现场。我站在白金汉宫的城楼上,远远地看着。
韩平被押上刑台的时候,我看到了他的身影——很小,在一万多人的阵列中小得像一个点。但那个点站得很直,没有弯腰,没有低头。
陈九站在刑台旁边,宣读了韩平的罪状。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,我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,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。风声呜呜的,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。
然后是韩平的最后陈词。按照军法,死刑犯有权说最后一句话。
我不知道韩平说了什么。距离太远,听不见。但我看到他说完之后,刑台。
然后,刽子手举起了刀。
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亮得刺眼。然后落下。
我没有看到血。距离太远了。但我看到韩平的身体倒了下去,像一棵被砍断的树。
刑台
风吹过空地,卷起一阵尘土。旌旗在风中啪啪地响,像是有人在鼓掌,又像是有人在哭。
我转过身,走下城楼。
走廊里很暗,从明亮的阳光下走进来,眼前一片模糊。我伸手扶着墙壁,慢慢地走。墙壁冰凉,石头的粗糙表面硌着手掌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咚咚咚的,像是心跳。
陈九在走廊尽头等着我。
陛下。他躬身行礼。韩平已伏法。
韩平至死不跪。陈九补了一句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我停下脚步。他说了什么?
他说——陈九犹豫了一下,喉结上下动了动。我韩平不是叛臣,我是谏臣。后世自有公论。
我沉默了。谏臣。这个词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钝钝的、持续的隐痛,像是一颗蛀牙,时不时地提醒你它的存在。
还有呢?
没有了。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,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我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,我停下来,回头看了陈九一眼。
陈九。
臣在。
你注意到了吗?朕的手。
陈九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的手上。我的手在袖子里,他看不到。但我知道——我的手在发抖。从韩平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在抖。
朕的手在抖。我说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——
我没有说完。因为什么?因为愧疚?因为不忍?还是因为我知道,韩平说的那些话,每一句都是对的?
陛下。陈九的声音很轻。韩平的罪是真的,他的话也是真的。这两件事不矛盾。
我看着陈九,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更通透。
你说得对。我说。不矛盾。
我推开书房的门,走了进去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墨香,混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清苦味道。
我走到书桌前,坐下来。桌上放着一份文件——韩平的檄文。我让人抄了一份留下来的。
我拿起檄文,又看了一遍。纸张在手中微微发颤——不是风吹的,是我的手在抖。
今上即位以来,连年征战,穷兵黩武……
将士死伤数万,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……
此非明君所为,实乃暴君之行……
看完之后,我把檄文折好,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。没有烧掉。
我要留着它。不是为了记恨韩平,是为了提醒自己——有人用命说了真话,我不能装作没听到。
窗外,阳光依然明媚。伦敦的春天来了,泰晤士河两岸的树木开始抽出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河面上有几只天鹅在悠闲地游弋,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耀眼得像是在发光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沉稳而悠远。
但我的心里,还是冬天。
韩平死了。叛乱平了。但他留下的问题,一个都没有解决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颗火星蹦出来,落在地毯上,嘶的一声灭了。
就像韩平的命一样。
亮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