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3章 潜伏廿年终露形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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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在地牢里进行。
我没去。
不是不想去,是去不了。御医把我按在床上,连翻身都恨不得替我翻,何况下地。
可陈九每隔一个时辰就来一次。
他每次进门,身上都带着一股地牢里的潮气和血腥味。那味道跟屋里壁炉的暖意一撞,就显得格外刺鼻,像是两个世界硬生生挤进了同一间房。
第三次进来时,陈九的脸色已经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开口了。
陈九在床前站定,没立刻往下讲,像是在斟酌该从哪一句开始。
他说,他本名叫李七。
我盯着他。
不是我们给他起的阿七。陈九低声道,是他本来就叫李七。白莲教按排行给他定的名,他排第七。
李七。
不是阿七,是李七。
一个字之差,像刀背慢慢压进肉里。
阿七是我亲手养大的影卫,是这些年一直站在我身侧的人。
李七是白莲教埋在我身边二十年的钉子。
这两个名字,本该属于两个人。可偏偏二十年来,它们一直叠在一张脸上。
我嘴里慢慢泛起一股苦味,咽都咽不下去。
接着说。
他说他六岁起就被白莲教养着。练武,认字,背经文,学规矩。七岁那年,被送进影卫营。
我没出声。
陈九继续往下说:
白莲教给他的命令只有一个字。等。
不是让他传消息,不是让他中途捣乱,也不是让他逢机会就下手。就是等。等到离陛下最近、也最值钱的那一刻,再刺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这二十年里,阿七几乎无可挑剔。
因为白莲教从一开始就没想把这颗棋子用在小处。
不是为了偷一封密报,不是为了杀一个大臣。
是为了最后那一刀。
棋下得太大,才容得下他二十年一动不动。
他为什么选在现在?我问。
他说,因为陛下赢了。
陈九说这句话时,声音有点发涩。
他说若陛下在俄罗斯折了,白莲教还有别的路可走。可陛下赢了,拿下莫斯科,欧陆大局已定。若再不出刀,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所以他回来了。
离营,不是心灰意冷。
留信,不是割袍断义。
那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们以为,他是真的走了。
我把被角一点一点攥进掌心里。
绸面很滑,攥紧了却还是往外跑,像这二十年里那些我自以为握牢的东西,原来都不是我的。
那封信呢?我问,他离营时留的那封信。审过没有?
陈九抿了下嘴。
审了。
他怎么说?
这一次,陈九沉默得更久。
壁炉里木头塌了一截,火星噼啪炸开几颗,落到炉膛深处。
他说,信里有真话。
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。
哪句真?
陈九低声道:
他说,‘陛下养我二十年,我报了二十年’这句是真。
房里一下子静了。
静得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重。
那他为什么还出刀?
陈九看着我。
那眼神里有不忍,也有一点压不住的怒。
他说,因为真归真,命归命。
白莲教养了他第一口饭,教了他第一身本事,给了他名字,也给了他烙印。陛下给了他后面的二十年。
他说,他欠两边。
欠到最后,总得还一边。
我忽然想笑。
可嘴角刚动了一下,就扯到了伤口,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欠两边。
说得多轻巧。
可这世上哪有这种账?
他一边替我挡刀,一边准备有朝一日把刀送进我胸口。二十年里,他站在我身边,究竟有多少时候是阿七,又有多少时候是李七?
审讯官还问了他一句。陈九继续说,问他这二十年里,有没有哪一刻,想过不刺。
我盯着他,没说话。
他说,有。
什么时候?
陛下教他写字的时候。
陛下教他骑马的时候。
还有在冰原上,陛下问他‘你冷不冷’的时候。
我闭上了眼。
教他写字,是他十岁。
那时他握笔像握刀,手腕硬得很,写出来的字歪得不成样子。我笑他笨,他低着头,耳朵尖却一点点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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