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8章 女儿面容在眼前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没有写在任何文件里，没有留在任何密诏中。

它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。

等我死了，它就会跟我一起消失。

也许几百年后，这个时代的科学家会自己发现核裂变。到那时候，我管不了了。

但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，在我能影响的范围内，这个世界不会有核弹。

这是我对朵朵的承诺。

虽然她永远不会知道。

十二月的夜晚，冷得刺骨。

我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。

想写点什么，但不知道写什么。

提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圆。

然后在圆里面画了两个点，一条弯弯的线。

一张笑脸。

朵朵的笑脸。

画得很丑。我虽然是学工程的，但画人像从来不行。结构图画得再好，人脸就是画不像。

但这张笑脸，我觉得像。

像极了。

因为它不是画出来的，是从心里流出来的。

我看着这张笑脸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把纸折起来，放进了袖子里。

不是要藏起来。

是要带在身边。

六十年了，我身边没有任何跟前世有关的东西。没有照片，没有信物，没有任何能证明那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。

现在有了。

一张纸。

一个笑脸。

虽然是我自己画的，但它代表的是真实的。

朵朵是真实的。

那个世界是真实的。

我的前世是真实的。

不是梦，不是幻觉，不是一个老头子的胡思乱想。

是真的。

王福进来添炭的时候，看到我坐在那里发呆，轻声问：太上皇，夜深了。

我站起来，睡了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
王福。

老奴在。

你说，一个人如果一直在逃避一件事，逃了六十年，最后还是逃不掉，那该怎么办？

王福想了想，说：那就别逃了。

不逃了会怎样？

不逃了，就面对了。面对了，也许会痛。但痛总比逃好。逃是没有尽头的，痛是有尽头的。

我看着他。

这个老太监，偶尔说出来的话，真的很有道理。

你说得对。我说，不逃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没有把朵朵的记忆压回去。

我让它们自由地流淌。

像打开了一道闸门，让积蓄了六十年的水倾泻而出。

痛吗？

痛。

痛得像有人在心上拿刀子刻字。

但王福说得对。

痛是有尽头的。

逃才没有。

我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任由泪水流过太阳穴，浸进枕头里。

朵朵的笑脸在眼前，清清楚楚的，像她就站在我面前。

爸爸，你怎么哭了？

爸爸没哭。爸爸眼睛进沙子了。

骗人。你就是哭了。

好吧，爸爸哭了。

爸爸别哭。朵朵在呢。

朵朵在呢……

我重复着这句话，声音越来越轻，最后变成了气音。

窗外的风停了。

雪开始下了。

簌簌的，很轻，像有人在撒棉花。

我在雪声中睡着了。

这一夜，梦到了朵朵。

她穿着红裙子，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，朝我挥手。

爸爸——

我朝她跑过去。

但怎么跑都跑不到。

她一直在那里，笑着，挥着手，但距离永远不变。
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枕头湿透了。

但心里，好像没那么堵了。

也许这就是面对的意义。

不是为了不痛。

是为了学会带着痛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