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9章 六十年征底层力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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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亮了整个世界。

但燃烧的燃料，不是什么雄心壮志。

是痛。

是失去家人的痛。

是再也回不了家的痛。

是对着空气叫却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痛。

这些痛，变成了燃料，驱动我打了六十年的仗。

现在燃料快烧完了。

不是痛消失了，是我老了，烧不动了。

七十七岁。

该歇了。

但空洞还在。

它会一直在，直到我死。

也许死了之后就不在了。

也许死了之后，我能见到朵朵。

如果有来世的话。

我不信来世。一个学工程的人，不信这些。

但此刻，在这个深夜，在这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前，我忽然很想信。

想信死后有另一个世界。

想信朵朵在那个世界里等我。

想信她还是五岁的样子，扎着小辫子，穿着红裙子，站在某个地方朝我挥手。

爸爸——

我闭上眼睛。

泪水从眼角滑下来，沿着皱纹流到了下巴上。

不擦了。

反正没人看到。

小朕蹲在桌子上，看着我。

它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绿光，像两颗小小的翡翠。

你不懂。我对它说。

它歪了歪头。

你不知道什么是失去。你没有家人，没有孩子，没有前世。你只有吃和睡。

它喵了一声。

但也许这样更好。我说，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的，是最幸福的。

油灯终于燃尽了，噗的一声灭了。

屋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。

我坐在黑暗里，很久很久。

想着朵朵。

想着前世。

想着这六十年。

想着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。

然后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。

我对着月亮，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
朵朵，爸爸这辈子做了很多事。打了很多仗，杀了很多人，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爸爸想你。每一天都想你。从穿越的第一天到现在，六十七年，一天都没有断过。

爸爸骗了所有人。骗他们说我是为了天下，为了苍生，为了华夏。但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是为了你。为了不去想你。为了用忙碌填满没有你的每一天。

但填不满。

永远填不满。

月亮没有回答。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
我打了个寒颤，裹紧了外衣。

然后回到床上，躺下来。

小朕跳上来，蜷在我脚边。

它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，暖暖的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这一夜，没有做梦。

也没有流泪。

因为该流的泪，已经流完了。

该想的事，已经想明白了。

六十年征战的底层力量——不是恨，不是野心，不是什么宏图大志。

是爱。

是失去爱之后的痛。

是用征服全世界来填补一个女儿形状的空洞。

想明白了，反而轻松了。

不是不痛了，是接受了。

接受这个空洞会一直在。

接受它永远不会被填满。

接受自己是一个带着空洞活了六十七年的人。

然后继续活下去。

带着空洞。

带着痛。

带着对朵朵的想念。

活下去。

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，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
又一个夜晚过去了。

又一个早晨来了。

我听到王福在门外轻轻地咳了一声——这是他每天叫我起床的方式，不敲门，不喊，就是咳一声。

五十三年了，每天早上一声咳。

我睁开眼睛。

来了。我说。

新的一天。

空洞还在。

但阳光也在。
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