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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9章 后世评说功与过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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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他残忍,也没错。

这两件事,本来就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
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
也有人慢慢点头。

国史馆里那口吵了一夜的气,到了这时,终于落下去了一些。
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铁匣里不只有治国预案。

最里面还有一层夹页,薄得像蝉翼,平日不许示人。能看的,历代不过皇帝、首辅和修实录的总纂官寥寥数人。

那上面写的,不是怎么平欧洲,也不是怎么治美洲。

写的是太上皇自己。

他承认自己不是神授明君,也不是天降圣人。

他只是来得比别人早,看得比别人远。

他知道帝国会膨胀,会腐朽,会被后人一点一点改成另一个样子;知道再强的中央,也会有手伸不到的地方;知道人心会变,刀会钝,热血会凉。于是他没妄想把天下钉死在自己最满意的样子上,只是留下一层又一层的绳索,让这个庞然大物在失控的时候,不至于一下子摔得粉碎。

夹页最后还有一小段字。

字迹不算工整,像是深夜里独自写下的,墨痕有轻有重:

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朕能做的,只是让合的时间长一些。

这句话,一百年后被刻在了他的墓碑上。

那墓碑立在北京西郊,整块汉白玉,高三丈,宽一丈二。碑面朝南,正对京城方向。春雨洗过之后,碑上的字发着湿润的冷光,笔画里填过的金粉早被风吹雨打磨去了大半,只剩深深浅浅的痕。

碑前有石台。

石台上常年有东西。

有官祭时摆的香烛,有百姓自己放的野花、酒壶、纸钱,也有不知道谁放上去的一碗白米饭。石台一角,还蹲着一只石猫。

那猫雕得并不威风,耳朵微耷,尾巴绕着前爪,像是随时会在春风里睡过去。

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
国史里没有写。

民间倒有很多说法。有人说太上皇晚年最爱猫,有人说是常洛陛下亲自让人摆的,也有人说那猫不是守陵,是陪他。

雨停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陵前陆陆续续来了人。

有个挑担卖茶的老汉路过,把斗笠摘下来,朝碑前拜了拜;有个读书人站在石台前,看着碑文发呆;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仰着头,小声问他爹:爹,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?

那汉子被问住了,挠了挠头,半天没说出话。

旁边一个守陵老卒正蹲着擦石猫身上的雨水,闻言笑了笑。

这话问得大。他把布一拧,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阶上,老汉我说不明白。

我只知道,他活着的时候,天下人怕他。死了一百年,天下人还在念他。

有人念他的功。

有人骂他的狠。

可要是没他,这天下多半不是现在这个样。

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风吹过陵前松柏,枝叶哗啦啦地响。

守陵老卒把石猫擦干净,往后退了半步,又抬头看了看那块碑。

碑文

它藏在铁匣最末那张夹页的背面,藏了一百年,也许还要再藏很多年。

那行字很短。

短得不像一个开疆万里、杀伐半生的帝王会写出来的话:

若后人只记万历,便太重了。

朕名陈恒。

做过工程,做过父亲。

这一生所争,不过是想让更多人有家可回。

这几句话,不会刻上碑。

也不会写进面向天下的实录。

可它就在那里,夹在那只铁匣最深处,和那些平天下、定乾坤的预案放在一起。

像刀鞘里最后一点没磨掉的温度。

也像百年之后,终于从风里漏出来的一点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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