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冰川决战3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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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现下……』

那双漆黑的眼瞳缓缓抬起，看向君鎏影。

『改主意了。』

祂低头，看着这具伤痕累累的人类躯体。肩头的枪杆，肋下的箭，满身的血。

『汝之躯，是吾与汝之契。』

『契未成，他不能死。』

祂抬起眼。

『汝——』

君鎏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，如深渊倒悬。

『——也不能杀他。』

祂抬起手，朝着君鎏影的方向，轻轻一握。

君鎏影的身体骤然僵住。

那柄抵着穆风眠咽喉的匕首，此刻正一寸一寸地从刀尖开始，无可阻挡地，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
那冰霜是纯粹的……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光芒的漆黑。

同祂的眼睛一样。

君鎏影低头看着那柄正在被神力吞噬的匕首。

他看着那黑冰从刀尖蔓延至刀身，从刀尖开始，一寸一寸，向上蔓延。那黑冰所过之处，刀身发出细微的脆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
黑冰爬过刀身，爬上刀柄，爬上他的虎口。

没有痛。只有一种奇怪的、安静的……消失。

他看见自己虎口处的皮肤，在黑冰触及的瞬间，就那么不见了！不见了……露出底下淡红色的、湿漉漉的新肉。

巴赫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
那双黑瞳甚至没有看他。

祂只是收回手。

『松开他。』

『否则汝这半条手臂，便留在此地。』

君鎏影低头看着自己正被黑冰缓慢吞噬的手腕。

他没有立刻松开穆风眠。

只是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怀里那个人。

穆风眠的头无力地垂着，脖颈上那道血线还在往下淌着血，他的手指……那双烂得不成样子的手……不知什么时候又动了，搭在君鎏影握刀的那只手上，就那么无力地轻轻地搭着。

“呵……神仙果然不讲道理。”

他松开了手。

穆风眠从他臂弯中滑落，重重摔在冰面上。

那柄已被黑冰吞噬大半的匕首也在同一时刻碎裂，化作无数细小的、纯黑的冰晶，散落一地，随即蒸发成虚无。

君鎏影收回手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
那里，从虎口到小臂中段，中间的皮肤都气化不见了。露出底下红色的、湿漉漉的血肉。

他一时竟忘了痛呼。

只是轻喘着气抬起眼，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瞳，嘴角依然挂着浅淡的笑意。

“多谢神仙手下留情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语气轻得像在品评一件不甚满意的藏品：

“表叔这具身体，被神仙用起来，倒也别有风情。”

那双黑瞳没有理会他。

祂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影上。

穆风眠侧卧在碎玉里，棕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覆在脸上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，每起伏一次，那焦黑的烙印就牵动一下，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停止细微的颤抖。

他的右手——那双刚被钉穿、又自己扯裂掌心、又徒手握住君鎏影刀锋的手——此刻无力地摊开在冰面上，血肉模糊，惨不忍睹。

黑瞳的存在俯视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，祂缓缓开口——

『……就为了这么个人？』

没有人回答祂。

朵兰攸的意识，正沉睡在这具被暂借的躯体深处。

而穆风眠，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
冰窟重归寂静。

君鎏影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腕；然后抬眼，看向冰面上那个蜷缩的人影。看了很久。

什么话都没说。

巴赫在冰壁的阴影中缓缓直起身。

嘴角的血迹还没干透，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幽深。他看向那黑瞳的存在，看向祂俯视穆风眠的姿态，看向那一瞬极细小的凝滞。

这毕竟是六分之一的神魂，祂不完全。

他可以等。

等祂归还这具躯体的那一刻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收网！

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浮起，那双黑瞳便转了过来……直直地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他。

巴赫的笑容僵在嘴角。

那双黑瞳正看着他。

下一瞬，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他胸口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砸在十丈外的冰壁上，又弹落下来，在碎玉里滚了三滚。

祂收回手，像赶走一只烦人的飞虫。

巴赫伏在地上，大口喘着血沫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
他听见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——

『凡人。』

『吾听得见。』

巴赫死死攥紧袖中那窜金刚子，他终于明白了。

读心。

——祂什么都知道！

祂与这具躯壳之间的联系，比他以为的更深。深到任何他对朵兰攸不利的念头，都会像火光一样，在那片漆黑的意识里被照见。

他看着那双黑瞳，看着祂与那个人之间那一道说不清的牵连，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
他以为他们是宿敌。上百年前的分尸、封印，所谓永生……朵兰家世世代代的挫骨扬灰——难道祂不是恨？

可祂没有杀朵兰攸。

从第一处封印到第五处，朵兰攸一次次走进矿脉，一次次带走祂神骨里的生机，一次次活着走出去……

这不是宿敌。

祂甚至……

巴赫没有再想下去。他把那些念头死死压在心底，垂下眼，不再看向那双黑瞳。

那双眼睛从他身上移开，落在君鎏影身上。

君鎏影后退了半步。他不想退，但他退了……那目光像一座山，压得他动弹不得。祂没有动手。

祂没有动手。

祂只是弯下腰，把穆风眠从冰面上抱了起来。

动作很轻。温柔得不像一位神只。

穆风眠的头无力地垂着，血顺着脖子和手掌往下淌，淌在那双抱着他的手臂上。他的手指动了动，不知是想抓什么，还是无意识的痉挛。

祂抱着他，一步一步朝冰窟入口走去。

走过君鎏影身侧。

君鎏影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双手，看着那个人垂落的头，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去。

他想说什么，但最后还是压抑住了。

亲卫们让开一条路。

没有人敢拦。

巴赫伏在碎玉里，垂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
祂抱着那个人，一步一步，走入甬道的黑暗里。
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冰窟里只剩下风声，和那截枯骨无声的注视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