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鳌拜归营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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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州清军大营辕门前,热浪顺着官道卷过来,扑在人脸上烫得发疼。
多尔衮立在最前,一身亲王常服,腰间悬着银柄宝刀,指尖摩挲着腰带上的羊脂玉扣,玉扣已被掌心焐得温热。两日等候,今日终于等来了鳌拜归营的消息。
他身后半步,立着礼亲王代善与郑亲王济尔哈朗;再往后,英亲王阿济格、豫亲王多铎、武英郡王阿巴泰四位宗室大将身着绣金蟒袍,按旗序分列两排;八旗各旗固山额真、蒙古各部台吉——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——依次列于其后;最末尾,怀顺王耿仲明与智顺王尚可喜并肩躬身而立,官袍后背早被汗水浸透,连头都不敢随意抬起。自从孔有德因潍县之败被多尔衮当众处斩,二人每日如履薄冰,生怕半点差池便步了后尘。
满营数十位将领,就这般在烈日下站了一个多时辰,人人面色凝重,目光都死死锁着官道尽头。
“王爷,这都什么时辰了,鳌拜这厮怎么还没到……”
阿济格性子最烈,终究按捺不住,往前踏半步粗声开口。话刚说一半,多尔衮忽然侧过脸,淡淡扫了他一眼。那眼神不带半分怒意,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压,阿济格脖子一缩,硬生生把后半句“莫不是栽了”咽回肚里,讪讪退了回去。
多尔衮收回目光,望着官道尽头扭曲的热浪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:
“鳌拜是我大清的巴图鲁,三千正白旗精锐更不是纸糊的。再等。”
话音刚落,站在最外侧的图赖忽然低喝一声:“快看!有尘土!”
众人瞬间绷紧身子,纷纷眯眼望去。
远处地平线上,果然扬起一片尘土。只是那尘土稀稀拉拉,高度极低,既无整军行进的浩荡声势,也无骑兵奔袭的凌厉气势,反倒像是残兵溃退。
阿巴泰往前跨出一大步,手搭在眉骨上,眉头越皱越紧,沉声道:“好像……是正白旗的蟠龙旗?”
旗号确是正白旗的蟠龙旗。
可队伍越走越近,众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。
说好的三千精锐,放眼望去稀稀拉拉只剩千余人,个个盔歪甲斜,战袍上糊满血污与尘土,不少人胳膊、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,黑褐色血渍浸透布料;胯下战马也蔫头耷脑,不少马身带伤,蹄子落地发颤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血腥味混着汗臭味顺着风飘过来,辕门前原本偶有低语的众将,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代善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,济尔哈朗脸色沉得像水,阿济格张大了嘴,到了嘴边的骂声又生生憋了回去。
三千人去,千余人回。这等折损,自打八旗征明以来,除了潍县这场大败,便再未有过。
为首那骑身形魁梧,正是鳌拜。
他的头盔早不知丢在了何处,辫子散了一半,沾血的头发粘在脸上。到了辕门前,鳌拜翻身下马,脚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。旁边清兵连忙伸手去扶,被他一把狠狠推开。
他咬着牙大步走到多尔衮面前,甲叶相撞哐当作响,随即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。
“奴才鳌拜,有负王爷重托,损兵折将,大败而回,请王爷治罪!”
他身后的残兵也纷纷翻身下马,黑压压跪了一片,无人敢抬头。
多尔衮往前迈了一步,亲自弯下腰,手掌按在鳌拜右肩,微微用力将人扶了起来,语气比平日缓和了几分: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人没事就好。你鳌拜能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一句话,鳌拜虎目瞬间红了。
他本以为潍县新败,军纪正严,自己损兵折将而归,轻则夺职,重则军法从事。万没料到多尔衮开口第一句不是问责,竟是安抚。
他喉头滚了好几下,硬邦邦的汉子眼眶发烫,半晌才憋出两个字:“王爷……”
“先进帐。”
多尔衮侧身让开道路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“传令下去,伤兵立刻移往后营,命所有医官全力诊治。其余将领,随我入主营议事。”
“嗻!”
众人簇拥着多尔衮往主营去,一路无人言语,各怀心思。
耿仲明和尚可喜跟在最末,悄悄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几分侥幸——幸好败的是正白旗,轮不到他俩来背这个锅。
大帐中,多尔衮坐回帅位,看向鳌拜:“说吧,青州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鳌拜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:“王爷,诸位王爷、贝勒,这登州军的火器,当真是邪门得很!奴才……”
“登州军的火器就不必说了。”多尔衮忽然开口打断了他,“潍县一战,三万多将士折在登州军炮火之下。登州军的火器邪不邪门,在座的都亲身领教过了。”
帐内瞬间一静,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沉。
潍县一战是所有人的噩梦。炮火连天,铅弹如雨,八旗铁骑冲了一轮又一轮,连敌人的阵脚都没摸到,就成片成片倒下去。那份憋屈与惨痛,没人愿意再提。
鳌拜愣了一下,立刻反应过来,话锋猛地一转,腰杆也挺直了几分:
“王爷说的是!登州军火器虽利,可也不是没破绽!奴才这次在昌乐城外,遇上了他们的骑兵——叫什么追风燧锐营。这帮汉人拿着火枪装样子,真等咱们的勇士冲上去近身肉搏,全是花架子,中看不中用!”
他说着眼里泛起精光,嗓门也亮了起来:
“奴才亲自带队冲阵,他们刚打完一轮火枪,还没来得及装填,咱们的刀就架到脖子上了!奴才左劈右砍,杀得他人仰马翻!那所谓的精锐骑兵,根本禁不住咱们八旗勇士一个冲锋!”
多尔衮微微挑眉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哦?照你这么说,还打了胜仗?”
“那是自然!”鳌拜高声道,“奴才虽折了些兵丁,可也给登州军骑兵狠狠来了一下!那追风燧锐营足足三千多人,被奴才全歼了大半,阵斩首级上千颗,剩下的全都溃散逃命了!奴才估摸着,登州军的骑兵家底,这次算是被奴才打残了!”
“三千骑兵!”
帐内轰的一声炸开了。
阿济格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:“好你个鳌拜!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个能打的!三千精锐骑兵,这可是登州军的心头肉吧?干得漂亮!”
“没想到登州军骑兵这么不堪一击!”
“有这一仗,也能出出潍县那口恶气了!”
众将纷纷点头,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。
潍县大败后全军都憋着一股郁气,如今听说灭了对方三千精锐,只觉得胸口都敞亮了不少。
唯有代善捻着花白的胡须,眼神微微闪烁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登州军能把孔有德的汉军旗打得全军覆没,骑兵怎会弱到这个地步?可鳌拜素来勇猛,是出了名的敢打敢冲,也不至于在军功上撒这么大的谎。
他抬眼看向帅位上的多尔衮,见对方面无表情,只手指轻轻敲着案沿,便也抿着嘴没作声。
鳌拜把众人的赞叹尽收眼底,心里暗自得意。
他当然不会说,那追风燧锐营实际也就一千余骑,他是打完便立刻撤了,根本谈不上全歼。战场上人头混杂,报个三千的数字,死无对证。
他压了压心头的喜色,忽然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几分神秘:
“王爷,奴才这次虽折了兵马,却还带回来一件天大的好东西——正是登州军用的那种火枪!”
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:“呈上来!”
鳌拜转身冲帐外喝了一声,两个亲兵立刻抬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走了进来,轻轻放在帅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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