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嫁祸王二柱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街两旁围观的百姓早捂住了嘴,连惊呼都憋在了喉咙里,瞪着眼看着场中,大气不敢出。原本热闹的长街,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吹灯笼的“簌簌”声,和浓重的血腥味。
陈狗剩自己也傻了。
他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,双手还在抖,枪口冒着淡淡的白烟。盯着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周墨,看着那双圆睁的眼睛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他真的杀人了。
杀了督税公署的官员!
可事已至此,退无可退。
他猛地抬眼,扫过手下士卒惊疑不定的目光,又扫过周围百姓惊骇的眼神,心里清楚——这会儿要是压不住场子,不用等周景安来算账,自己手下先乱了,当场就能被人拿下。
陈狗剩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,猛地一咬牙。
“都慌什么!”
他突然扯着嗓子暴喝一声,声音带着挥不去的颤意,却刻意拔高了调门,顺着风往街两旁传得老远。
他往前跨一步,靴底踩在血洼边缘,把枪管往天上一扬,故意把话说得掷地有声,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是他逼我的!”
“出发前,王将军亲口交代——醉春楼谁敢擅闯半步,滋扰闹事,杀无赦!”
陈狗剩目光扫过四周人群,咬着牙又补了一句,字字都往“王二柱”身上靠,恨不得把这三个字焊在所有人耳朵里:
“出了任何事,自有王将军一力承担!轮不到你们这群地方小吏在这里撒野!”
话音落下,场中先是一静,随即轰然炸开了锅。
围观的百姓纷纷倒抽冷气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,嗡嗡地响成一片。
“我的天,当真是王二柱将军下的令?”
“敢当街打死督税公署的人,这是要跟周景安撕破脸啊……”
“何止撕破脸,连曹大人定下的商税都敢拦,这是军队要骑到曹大人头上了?”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,一边是登州军,一边是督税公署,都是曹大人身边的红人,这梁子可结大了!”
人群里,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混在百姓中间,你一言我一语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。
“我看啊,王将军是早就不满督税公署管得宽了,连青楼的税都要收,这不是断军爷的乐子吗?”
“可不是嘛,人家手里有枪,说杀就杀了,周景安再厉害,还敢跟军队对着干?”
“唉,这商税看来是收不下去咯……”
三言两语,便将“军队抗税、王二柱下令擅杀税官”的帽子,死死扣在了王二柱头上。议论声像长了翅膀,顺着长街往四面八方飞,转眼就传遍了半条街。
醉春楼二楼,雅间之内。
珠帘半垂,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。窗外是枪响后的喧嚣与血腥,窗内却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。
周彦依旧负手立在窗边,一袭月白锦袍,身姿挺拔。
他居高临下地将楼下的乱象尽收眼底。听到陈狗剩那句“王将军兜着”,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那笑意不达眼底,只在唇角浅浅漾开,像淬了冰的刀锋,冷得刺骨。
蠢东西。
周彦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他身侧站着的四人,皆是登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富商,今晚被请来“看戏”,本以为只是看一场兵衙对峙的热闹,谁也没料到,居然会亲眼看见当街杀人。
此刻四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楼下那滩蜿蜒的血泊上,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。
他们都是在商场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,早见惯了风浪,可亲眼看着周彦用这么狠的局,轻飘飘就断送了一条人命,还顺势把脏水泼到了王二柱身上,依旧觉得后脊梁骨发寒。谁都知道陈狗剩是周彦布下的棋,可谁也没料到,这步棋居然真的敢扣下扳机。
四人交换了个眼神,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惊魂未定。再抬眼看向周彦挺拔的背影时,原本的恭敬之外,又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恐惧。
这位周公子,看着温文尔雅,心思实在太深、太狠了。
没人敢出声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生怕惊扰了窗前的人。
周彦像是全然没察觉身后四人的异样,又像是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。
他缓缓收回望向长街的目光,转过身子,脸上还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像只是看完了一场寻常的街头杂耍: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,戏也看完了。”
四人连忙躬身应声,“是,全听周公子安排。”
周彦淡淡瞥了一眼,率先抬步往雅间外走,步履从容,没带半分滞涩,仿佛楼下那摊血泊、那条人命,都与他毫无干系。
四人连忙低着头,恭恭敬敬跟在身后,谁也不敢多问半句。方才楼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像根针似的扎在他们心上。
他们此刻才真切地明白,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拿捏人命,不过是弹指间的事。跟他作对,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醉春楼前门人声鼎沸,乱成了一锅粥,后巷却僻静得近乎冷清。
两盏昏黄的羊角灯挂在墙根,灯光昏暗,照着青石板上泛潮的青苔。
巷子里早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车帘垂得严实,四名周彦的护卫散在马车四周,见周彦出来,齐齐躬身行礼。
柳三娘就站在后门的阴影里。
她卸了满头珠翠,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,插着一支素银簪子,换了一身素色布裙,将平日里的万种风情都敛了起来。可即便如此,也掩不住眉眼间的绝色,只是此刻那双眼底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刚才那声枪响,她在后门听得清清楚楚。
看见周彦从门内走出来,她敛了敛心神,上前半步,微微福了福身,声音柔婉动听:“周郎。”
周彦微微颔首,伸手撩开厚重的车帘,侧身让了让:“上车再说。”
柳三娘也不推辞,提着裙摆,俯身轻盈地钻进了车厢。
周彦随后踏入,放下车帘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车夫轻甩马鞭,车轮碾过青石板,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醉春楼后巷,往夜色深处去了。
车厢里光线昏暗,柳三娘拢了拢衣襟,侧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周彦,犹豫了片刻,还是轻声开口:“就这么走了?陈狗剩那边……不用安排后续……”
“安排什么。”
周彦缓缓睁开眼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,“一颗棋子而已,用完了,自然该下场了。”
柳三娘睫毛微颤,垂在膝头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手帕。
她就知道。
陈狗剩,怕是活不了多久了。
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。隔着重重街巷,还能隐约听见醉春楼方向传来的嘈杂人声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周彦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王二柱那边,就看你的了。”
柳三娘轻声说道:“妾身一切都听周郎的。”
周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语气忽然软了几分,伸手轻轻握住了柳三娘的手。
“委屈你了,等这事了,到时候我就带你去辽东,置一处宅院,安安稳稳过日子,再也不用在这风月场里周旋。”
柳三娘闻言,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,眼里像是盛着星光:“真的?周郎此话当真?”
“自然当真。”周彦笑了笑,捏了捏她的手,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柳三娘低下头,靠在他肩头,声音带着几分娇憨:“三娘信周郎。只要能跟周郎在一起,去哪里都好。”
周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没再说话。
车厢里光线昏暗,没人看见,柳三娘埋在他肩头的脸上,没有半分欣喜。她的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信?
她怎么敢信。
陈狗剩前车之鉴就在眼前,被周彦许以富贵,转头就成了弃子,一条命轻飘飘就没了。她算什么?不过也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。等她没用了,下场未必比陈狗剩好到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