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苏州旧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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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士元点头:“陈兄备得周全。”
“还不够。起兵后兵器耗得快,得有稳当来路。太仓周铁匠手艺好,可一人忙不过来。我正物色更多铁匠,起兵前,想把兵器备到三倍。”
两人到书房,关上门密谈。
王士元将这几月联络的人事,简略说了。陈瑚听得仔细,不时点头,偶问几句。
“殿下,”陈瑚道,“我有个想头,不知当不当说。”
“陈兄请讲。”
“殿下如今联络的人虽不少,可各做各的,互不知晓。这样虽稳妥,却太慢。我以为,殿下该建个统一调度的法子,把这些散力拧成一股。”
王士元沉吟:“陈兄说得是。可我担心,一旦拧合,易露痕迹。万一其中一人出事,余人都被牵连。”
“殿下的担心在理。可只要安排得当,既能统调,又不相露。譬如,殿下可设几个独‘组’,每组只与殿下单线联络,组间互不知。这样便是一组出事,也牵连不到别组。”
王士元想想,觉这法子可行。
“陈兄说得对。便照此来。眼下可分几组:一‘文组’,联络遗民、筹钱粮、造声势,吕留良、黄宗羲主事;二‘武组’,训人手、备兵器、探敌情,陈兄主事;三‘海组’,沿海联络、走海路,张万祺主事;四‘商组’,商路联络、采买物资,查嗣韩主事。每组只与我单线联络,组间不通气。”
陈瑚点头:“这般甚好。殿下居中调度,各司其职,互不扰。”
又议定联络暗号。王士元将“千字锁”加密法与身份验证法子教了陈瑚,约每月初一、十五为固定通信日。
“另,”王士元道,“需陈兄帮我训批亲随。眼下手边没几个得力人,方仲文虽能干,只一人。我要一批既能护我周全,又能替我办事的。”
陈瑚想想:“这个容易。我从这三十二人里挑几个最稳当的,派到殿下身边。要几个?”
“三五个便够。人多扎眼,易惹疑。”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
四月初十,陈瑚挑了四人,交给王士元。
头一个周虎,二十四,太仓人,铁匠出身,力大,能使六十斤大刀。性子憨,忠心,是陈瑚发小。
第二个赵猛,二十二,昆山人,猎户出身,箭法准,百步外能中铜钱。话少,心细,是做哨探的好料。
第三个钱大壮,二十六,太仓人,佃农出身,身材魁梧,善使枪。性子豪,讲义气,在弟兄里有威信。
第四个孙安,二十一,嘉定人,读过几年书,识字,机灵,擅改装扮相,是做细作的好手。
王士元看着这四人,心里满意。各有所长,正好互补。
“几位兄弟,”他抱拳,“从今日起,便跟着我。我虽非大富大贵,但凡有我一口吃的,便不饿着你们。”
周虎咧嘴道:“王先生客气!陈大哥让跟先生,咱就跟!先生让往东,绝不往西!”
赵猛只点头。钱大壮、孙安也各表了态。
王士元让方仲文先带四人回无锡,自己留在太仓,与陈瑚议更多细务。
四月十二,两人定下后几月练兵方略。
按此,陈瑚在太仓继续训那三十余人,并渐扩规模,起兵前争增至百人。练骑射、刀枪、阵法、哨探、夜战,要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。
同时,陈瑚还负责打造储备兵器。王士元从查嗣韩处筹的银两,部分用于买铁料、打兵器。陈瑚估了估,起兵前要备足兵器,至少还需三千两。
“银子我想法子。”王士元道,“陈兄只管练兵打兵器,余事不必操心。”
陈瑚抱拳:“殿下放心,必尽心竭力。”
四月十四,王士元离太仓返无锡。
临别,陈瑚送到娄江渡口,握着他手低声道:“殿下,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。”
“陈兄请讲。”
陈瑚犹豫了下:“殿下步子迈得太快了。从去年十月至今,才半年,已联络十余人,跑了七八处。这般下去,迟早要出事。”
王士元沉默片刻:“陈兄说得是。我也知太快,可时候不等人。朝廷撤藩在即,天下将乱,若不起兵前把该做的做了,到时便来不及。”
陈瑚叹气:“我明白殿下苦衷。可殿下务必小心,万不能露痕迹。殿下是大明指望,若殿下出事,一切皆休。”
王士元拍拍他肩:“陈兄放心,我会小心。”
船离渡口,沿娄江西行。王士元站船头,望渐远的太仓城,心里排着接下来的路。
要去凤阳看老师。老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他得赶在老人闭眼前,再见一面。
然后,便要蛰伏些时日了。风声渐紧,不能再如前几月那般四处奔走。要静下来,把已联络的人织成一张网。
四月十六,回无锡。
胡氏见他带回四个陌生汉子,意外,却未多问。知是丈夫帮手,默默多做了饭,将厢房收拾出给他们住。
方仲文领周虎四人在院中安顿下。王士元将他们分两组:周虎、钱大壮白日护卫,赵猛、孙安夜间警戒并外出办事。
从这日起,王士元身旁有了人,办事也有了帮手。
可他知,这只是开头。更大的风浪,还在后头。
四月十八,王士元在书房给王公写密信,用“千字锁”加封。信中写:“老师,学生一切安好,请放心。近日联络不少志士,班底初成。学生拟五月上旬来凤阳探望,请老师务必保重,等学生来。”
信交方仲文:“这信定要亲手交王公。告诉他,我五月初便去看他。”
方仲文郑重接过:“先生放心,必送到。”
方仲文去后,王士元独坐书房,面前摊着那张越来越密的网图。他用炭笔添上沈德潜、朱方旦、周虎、赵猛、钱大壮、孙安几处,连线。
图越发密了。
看着这图,他心里既有成事的踏实,又有时候紧迫的焦虑。班底是有了,可远远不够。要更多人,更多钱,更多兵器,更多消息。
而时候,不多了。
抬头看窗外。四月江南,春意正浓,院中老槐树满枝新叶,麻雀叽喳,一派生机。
可王士元知道,这生机底下,藏着一场要卷天下的风。
他得在那风来前,把该备的,都备妥。
窗外,夕阳沉下,天边云彩染成金红,像面巨旗,在风里猎猎地飘。
王士元望着那“旗”,在心里默道:
快了,就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