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乾坤开篇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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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胜门开的时候，日头刚过城楼。

门洞里的青石被车辙压出两道深沟，马蹄踩上去，声音是空的。

道两边早站满了人。有人昨夜就来占地方，铺一张破席，抱着孩子坐到天亮。

“来了没有？”

“听见号了。”

号声从西边过来，很低，压在屋脊上滚。

先出来的是旗。日月旗，旗面破了几处，风从洞里漏出去，抖得不成样。

后头是马。马瘦，肋骨一根一根看得见。

再后头才是人。

三千营的方阵过街时，两边没人说话。甲上落着一层沙，风一吹，沙从甲缝漏下来，落在青石上，簌簌地响。

有个妇人挤到前排，手里举着一双新鞋。

她从队头看到队尾，又从队尾看回队头，鞋一直举着，嘴张了几回，没喊出名字。

队伍走过去三拨，那双手还举在那儿。

一个什长在她跟前停了一步，看了一眼那双鞋，摇了摇头，跟上队伍走了。

妇人把鞋收回来，揣进怀里，两只手抱着，站着没动。

她的掌心全是汗，把鞋面上的新布捂软了一块。

午门上设了御座。

献俘的仪在午门外。一百二十个俘虏跪在御道两侧，头按在地上，背上落着日头。

礼官唱名，唱一个，通译喊一声，跪着的应一声。

有个俘虏抬了下头。押他的兵抬手要按，被朱慈炤看见了。

“别按。”他说，“让他看。”

唱到策棱的名字，底下静了半息。

那一条吊着的胳膊已经放下来了，绷带换成了白的，人跪得很直。

狼旗折成四折，摆在丹墀下的铜盘里。刀另放一盘，镶的红宝石缺了一角。

朱慈炤坐在午门上没说话，看了很久。

“收进去。”他说，“旗和刀，都进内库，记档。”

当夜犒军，酒肉管够，军器不卸。

街上到处是火光，有人在唱，唱得跑调，嗓子已经沙哑。也有人蹲在墙根底下，一言不发，把酒一口一口往嘴里倒。

一个老兵坐在门槛上，把靴子脱了倒过来磕，磕出一小堆沙。他数了数，又穿上。

第二日早朝，太和殿。

朱慈炤换了衮服，十二章纹压在肩上，坐下去的时候，衣料磨着椅背，出声。

百官分列两班。班师回来的将领站在东边，甲没换，站在一片绯袍里头，像一堵墙。

“念。”

户部尚书毛汝麟出列，捧起账册。

“西征前后一年七个月，耗银一千八百四十万两，粮四百二十万石。沿途倒毙骡马一万一千头。”

殿里没人出声。

“库里还有多少？”

“十一万。”毛汝麟答得很轻，“这十一万，还是把明年河工的银子挪过来的。”

朱慈炤没接话。这个数他昨夜已经听过一遍。

“兵部。”

陈廷谟出列：“阵亡八百四十，伤一千三百余。断手断脚的，二百一十七。”

“二百一十七个，往后怎么活？”

“按例给粮，免役。”

“给多少年？”

“终身。”

“那就终身。”朱慈炤说，“再加一条。他们的儿子，愿意当兵的，优先补额。不愿意的，府学县学给他们留一个位子。”

“陕西、甘肃，明年田赋免一半。四川、山西免三成。”

毛汝麟的笔停住了。

“陛下，这四省一年解银九十八万。免一半，户部少收三十七万。”

“民夫是从这四省征的。”朱慈炤说，“四千里粮道，是他们推的车。”

“朕要听好的那头。”

毛汝麟翻了一页，声音忽然抬起来。

“嘉峪关、兰州两处新关，九月起开征。到昨日为止，商税入银四十一万。”

殿里起了一点响动。

“一个月四十一万，一年就是五百万。”毛汝麟说。

“加之伊犁屯田已开，陕甘两镇军饷就地筹措，每年可省远运饷银二百万。照此推算，三五年之内，亏空可以填平。”

“这四十一万，”朱慈炤开口了，“有多少是商人自己报的？”

毛汝麟的手停在账页上。

“……不到三成。”

“剩下的是谁估的？”

“关吏。”

“估出来的数，能收上来一半，就算关吏老实。”朱慈炤说，“写折子的时候，把估的和收的分两栏。朕要看收上来的那一栏。”

“臣领旨。”

姚启圣出列。

“陛下，伊犁将军府已立。西域各部台吉递了表文，尊陛下为天可汗。臣请于嘉峪关外立西域平定碑，记此一役。”

“碑不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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